迟也

I'm waiting for a train.

【严肃讨论】请保护好自己,在人心难测的虚拟世界

谢po

木石已默:

Laceration:



#本文拙劣,开放转载,转至其他平台注明作者和来源即可,承蒙诸位抬爱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令我想起一件往事。
我有个朋友是大学老师兼辅导员,手上资源挺多,对学生还是有挺大帮助作用的。那一次,她手上有个很好的实习机会,刚好班上有两个人选都很合适。两个学生A和B实力相当,品行也好,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直到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她的职位和工作用邮箱在校内网几乎是公开的,有心就能查到,举报了A在网上“发布和传播yinhui小说”。证据丰富,一气呵成,文章截图论坛ID扣扣号码聊天记录以及最关键性的证据,自拍——只有半个下巴和一部分上半身,但背后的寝室和体貌特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听她转述这件事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因为,告密者绝对不是B。AB性别不同,关系很淡,B对于A的爱好一无所知,根本没有途径取得这些“证据”。
朋友是个开明又好管闲事的人,她直接叫来A,跟他把事情挑明,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精彩的是,A十分确信举报者不是自己的室友或者朋友。因为他所有的“痕迹”都在一台加密的上网本上,除了深夜里拿出来码字,其余时候都锁在衣柜深处,从未失窃。他写文用的扣扣和日常用的完全是两个,从未在同一客户端登陆,密码也千差万别……他确信,一开始举报他的人就不在他身边。不然,寄到办公室的就是别的东西了。他也认为,这件事可能和实习无关,因为他行事比较“独断专行”,在他的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
只是A,他在网络世界里难免降低了一些警惕性。不止一个人知道他的学校,甚至有些人知道他的专业,因为“聊天很开心”。A认为自己最疏忽的几次是收下了“网友”赠送给他的礼物,他小心又谨慎,连电话都给的不是常用sim卡,只给了一个名字。那明明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不,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只是A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问。
那个神秘的告密者把碎片一块块拼凑在一起,拼出了一个目的地,把自己的恨意寄了过去。




故事的结局可以说是很梦幻的。因为我的朋友实在是个开明的老师,因为A在这次事件中显露出相当不错的文笔和临危不乱的气质,他得到了这次实习。毕业之后,他直接出国读研,前途一片顺利。
不梦幻的部分是,A家庭优渥,有的是路可以走,匿名信从一开始就威胁不到他。可以说,哪怕那封信被发送到学校每个领导的邮箱里,A也不会怕。这一点,恐怕躲在暗处想要算计他的人都不知道吧。




只是,A已经这么幸运,这么谨慎,他还是遭遇了可怖的恶意。可能是言语中结仇,可能是嫉妒,可能是任何一种原因,做这种事的人,一开始就打着要毁了他的主意。如果有更多机会,相信背后的人会做得更好。
我一边整理这件事,一边思考……我是想要警告大家多保护自己,不要暴露过多个人信息?还是对人多一分防备,切忌交浅言深?
是,也不是。
世上的恶意是毫无缘由,又异常丰沛的,大到你人生中重要的决定,小到一个在深夜里用于释放压力的小小兴趣,都可能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然后他们会寻找你的软肋,狠狠地一口咬上去。
大概我们多少都要带着某种觉悟,在现实中,在网路上生活,约束自己,保持安全距离,不去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
入世之人其实是不存在真正的自由的……或许,我只是想说这句话罢了。




在网上,不存在绝对的隐私和安全。账号可能被盗,密码可能被破解,更不用说社交平台这样的公共场合,自己的信息一定要好好保护,千万别随意托付给别人。
比如发布微博lof的时候,有的系统会默认带上地址,精确到街道,这个功能很可怕,关掉它。
比如进入一个新圈子,遇到聊得来的同好,很快便发展到交流生活的程度,在建立起足够了解之前,不要过多吐露自己的隐私,不要有金钱往来。
比如在现实中,喜欢同一部作品或是cp并不能帮助我们建立友谊,虚拟世界的荣誉并不能为我们添加光彩……甚至,可能为我们带来灾难。
有时候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爱好相同的陌生人都是善良的人,但这并不是真相。现实中无处排解的感情和无法分享的快乐让我们在网络上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驱散孤独……这也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共同的爱好只能帮助我们相遇。信任,友情,进一步的交往,那都是后来的事情,需要慎重的对待。
伤害别人其实非常容易,但要保护好自己也并不难。希望你们都能平安顺利。




让我们回到A的故事吧。
我朋友曾经用漫不经心的态度问过A的室友——结局是,A那个熄灯后在床上打字的习惯,几乎再没有出现过。




#微博的D2O老师总结了几点防人肉措施,很有参考意义,我在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转载到这里:




【话说防人肉除了不要在网上主动透露自己个人信息外,还有以下几点务必做到
1:用假名和模糊的收货地址(比如寄到学校不要写院系,不要寄到单位,不要填家里精确的门牌号)来收网友寄给你的东西。
2:转账尽量用微博红包,微信红包,QQ红包,不要支付宝暴露实名。
3:不要在自拍和发布的照片里暴露自己的地址和家庭环境。
4:工作和娱乐用的账号分开。
5:能少发就别发定位。
世上好人是多,但一个坏人就足够让你万劫不复】


这张看上去加菲好像又小了十几岁...

胃之星:

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哭闹一下!
加菲老师本人太………………!
从来都没能写出他可爱的百分之一,他简直是…………………………
脑被核爆过一样彻底空白,今晚还有一场,保佑我也能刷到明天最后一场的退票,就,伸出头来哭闹一下!
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继续写他他完全超出我能够描述的范畴也许无法写他了总之!
嚎啕大哭快来拉我起来 ˚‧º·(˚ ˃̣̣̥᷄⌓˂̣̣̥᷅ )‧º·˚



刚哭闹完这条就在官网刷到了票!最后一天!千秋(҈˃̶̤́꒳˂̶̤̀)҈

蹦了起来爱所有人!


【Jason中心/生贺】Arrival 降临(你一生的故事)(Brujay亲情向)

若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话...如此认真的想想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DSL:





本文为特德·姜的短片科幻小说《你一生的故事》的致敬。所有故事情节纯属虚构。


 


 




Summary:全文以布鲁斯为视角,讲述在1986年,大都市市中心出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发着蓝色光芒的男人,他请求与正义联盟会面,特别提出要求是蝙蝠侠。


 




Notes:文中会提及《守望者》《无限地球危机》《家庭之死》里发生的故事和人物,但不影响阅读。大部分与杰森有关的情节出自官方原漫画,细节上会有改动。本文没有任何cp向,Bruce与Jason之间的是亲情。


 




警告:重要人物死亡。






 


 


以下正文:


 


 






 


命运很有趣。它如我们必须顺应的狂潮般涨起,它没有退路,毫无偏差,将我们掷入无底的深渊,并迫使我们要么潜游要么溺毙。而有时当我们正迎着潮头挣扎时,一个巨大的真相悄然降临……我们曾经来过这里。


——未来,“上帝”之一Judd Winick<Batman #650>,2005年4月刊


 


 




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一个有关你我的命运的问题,我想我得仔细考虑周到,留意每一个细节,即使我从不相信上帝,即使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这个时候,我刚刚拜访完古恩太太和她的男子学校来到犯罪巷,来查看几十年前父母丧生的地方。这条曾经繁华的公园街已经远离平静太长时间,它的堕落唤醒了我,在过去的七八年里,我一直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游带给我最痛苦回忆的地方,不断巡视着街道,偏执的像是要找出杀害我父母的人。过去,鲜血和枪声一直困扰着我,而如今我能够平和地面对小巷里的肮脏不堪,能够目不斜视地穿过这条街道。然后我意识到,就是这里。一切开始和结束的地方。我看到了蝙蝠车左前侧轮胎消失不见,接着我想到了那个问题,一旦我开口,你势必会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问题。


 


此时此刻,我和迪克分道扬镳,失去罗宾的夜巡生活让我无所适从。与此同时困扰我的还有那位发着蓝光的人,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据说描绘我们的故事的世界。这是一个疯狂的事实,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真相,即使是阿尔弗雷德。在之后的未来,我也无法告诉你。当我意识到这个故事不再是故事的时候,我否认了它,继而愤怒占据了我的心,然后是恐慌,然后我试图寻找解决的方法。我走遍了许多地方,我试图逃避,之后的我也会试图去保护你,却仍然无法躲过这样的结局。


 


“你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它主宰你。……在世上所做的任何事都必有其相应的后果,罗宾,这是无法避免的。”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我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变得更加情绪化,为了阻止灾难发生,我将你停职,但这无法阻止你离开我,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件事。接着,我追上了你,想要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几个小时内我们的确恢复如初。我看到你和你的母亲拥在一起时,幻想一切就这么到此为止,一个美好的结局。直到你再次离开了我——永远地、不可避免的离开。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在知道真正的结局后,我时常会想起故事是如何开始的,像是在咀嚼一片烤得太焦的牛肉。就在两年前,那时大都会警方将市中心全面戒严,超人和正义联盟赶到发着蓝光的人出现的地方。阿尔弗雷德告诉了我这件事,但我无心回应,我正和罗宾调查小丑对政府官员的袭击行动,并且回绝了正义联盟的呼叫请求。


 


然后超人亲自找到我,告诉我必须和这个自称①曼哈顿博士(Dr. Manhattan)的人进行一次会晤。


 


-


 


曼哈顿博士正坐在审讯室里等着我。这间由铝合金制成的特殊审讯室被严密封闭了起来,一层白色透明薄纱笼罩着内部,两根管道横跨过天花板,上面分别安装了四个用来喷消毒水的喷头。四个角上都设有监控摄像头,入口处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剩下的警察都如临大敌地站在监控摄像头前,观察着入侵者的一举一动。


 


在正式见面之前,我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观察着曼哈顿博士,看着他赤裸的躯体散发着蓝色的光芒。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外星人,他的外表并不能使我感到特别惊讶,真正令我迷惑的是他的眼神——没有瞳仁的眼眶直视着我,仿佛能够越过玻璃看透我的内心。平生第一次我开始怀疑单向玻璃到底有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请叫你们联盟里最聪明的那个人过来。’他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克拉克站在一旁说,然后不赞同地看了看我身边的迪克,“你真的认为把罗宾带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通过你的语气我能猜出来这件事有多么重要,我没时间把罗宾亲自送回去。”我把手搭在迪克的肩膀上,他侧头看着我,理所应当地有些不满,“而且让罗宾跟过来也无碍,他能承受这个,这也许会成为具有重大意义的一课。”


 


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对他的保护,而让他的心态转变需要的也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穿着防辐射装的三个医务人员推开门走进去,他们礼貌地向蓝色人问好,抬手向监控器镜头摆了摆手,喷头被打开,消毒水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在一瞬间我好像看到水滴穿过曼哈顿博士的身体,直直滴落在地面上。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接着,他们拿着仪器走向他,把手里用来检测辐射的设备在蓝皮肤上扫来扫去,过了大概十五秒,所有人看了眼仪表后都有些惊慌地向后退去,站在我身边的警督皱起眉头接起无线电话,然后曼哈顿博士站了起来,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不要怕,你们不会被辐射到,我和你们不同。你们只是虚拟人物而已。”


 


回应这句话的是长达十秒的沉默,以及站在他周围的人们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不可能听错,但我想我绝对听到了‘虚拟人物’这个词。”克拉克喃喃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是在虚张声势,”迪克说,他不安地抬头看了看我,“但他的确带有辐射。你……我们真的要进去和他谈话吗?”


 


我没有说话。我仍然在盯着他看。这个通体发着蓝光的人形物种,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再次把没有瞳仁的眼眶对向了我,没有其他明显的面部表情,我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是长达半个小时的消毒工作。当所有工作人员拖着厚重的防辐射服从审讯室里出来时,警督建议我也穿着防护服,而出于某种难以解释的直觉,我认为那个人说的话是真的,所以拒绝了他的好意,把那件橙色的服装留给了罗宾。当我们打开审讯室的门,拉开隔离层的拉链走进去时,曼哈顿博士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我才发现他其实也是有人类的表情的,比如现在,好奇大过其他更为复杂的神情。


 


“现在我来了。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走到他的桌子面前,背对着单向玻璃,知道克拉克和很多警察都站在那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也知道门口的警卫们做好了随时冲进来的准备。曼哈顿博士带着探究性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突然把目光放在了罗宾身上。此时此刻,迪克正穿着繁复的防护服,戴上了防尘口罩和透明面具,这么多层保护装置下让他多少有点呼吸不畅。曼哈顿博士许久没有说话,但他皱起了眉头,在我失去耐心重复一遍问题之前,他开口了。


 


“这个就是你即将要死去的罗宾吗?”


 


-


 


失去一名搭档并不意味着会失去与之相关的习惯。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我总是忍不住在你面前提起迪克和与他相关的往事。由于我们的对话里关于犯罪的信息过于重要,我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与你分享信息上,毫无察觉你偶尔有些低落和不舒服的表情,直到阿尔弗雷德提醒我无形中给了你太大压力,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六个月的训练已过,是时候让你成为罗宾了。


 


“你做双杠动作的时候就像奥运会上的运动员,罗宾。”


 


“谢了……嗯?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迅速地跳了下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想到这样的笑容会伴我许久,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穿上这件试试大小,我进行了一些改造,比以前的更好。”我把那件制服交给你,“而且,是的,它属于真正的罗宾。”


 


-


 


在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之前,我把迪克支了出去交给超人。迪克穿着防护服的装备很严密,听不太清曼哈顿博士在说什么,他一头雾水地被神情凝重的超人带走,警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博士,仿佛我们都疯了一样。


 


“你最好解释一下刚才说的话。”我转向这个外星人,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怒气冲冲。


 


“所以他不是,或者说他还没有死。”外星人点点头,装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很好,这会让你更加平静地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即将要告诉你一件会极大地颠覆你的世界观的问题,”他说,声音干巴巴得像念书,“你是最聪明的人,或者说你的上帝让你成为最聪明的人,我要先保证你不会轻易地精神崩溃,这样不会很快暴露我的行踪。”


 


“上帝啊,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说。


 


“你的世界是虚构的,蝙蝠侠,你只是一个漫画里的人物,有人编写你的故事,画家把你画出来,装订成册,卖给小孩子,也有大人喜欢看但很少。”曼哈顿博士缓慢地说,“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对这个事实是什么看法?”


 


我盯着他,隐藏了自己的不屑,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者完全属于发疯状态的证据。


 


“想要说服我你应该编一个更像样点的故事。”


 


“我不是写故事的人,这不是我编的。”


 


“那你应该理解,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听到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后是不会相信的。”


 


“你会相信我的。”他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名字叫布鲁斯·韦恩,父母在你八岁时在犯罪巷被枪杀,从那以后你成了打击犯罪的蝙蝠侠,你的管家帮助你打理家务,直到你收养了同样失去父母的迪克·格雷森——”


 


“停下!”在事态变得更紧急之前我大吼道。


 


他闭上嘴,突然之间沉默地像个雕像。我愤怒地瞪着他,不知道站在玻璃另一面的警督作何感想,“你在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是布鲁斯·韦恩那个花花公子?一个每天寻欢作乐的亿万富翁不会是蝙蝠侠。”


 


“你不必这么紧张,布鲁斯·韦恩,这个房间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他的话里另有所指。


 


“什么意思?”


 


“警督不在这里。你不信的话可以打开门去检查,但这么一来门卫也会知道,不利于我们之间对话的顺利进行,所以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他在威胁我,“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也会阻止你。”


 


我克制下转身的冲动。这是一间安装了单向玻璃的审讯室,他不应该知道有警督在监视他。我应该质疑他的话语的真实性,可当我想到审讯没开始之前,他那双仿佛可以穿透玻璃直视我的没有眼瞳的眼眶,我几乎就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


 


我把手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俯身看着这个自大的混球,“你只是个其他星球来的疯子,脑子腐蚀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发誓你再胡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的瞳仁在扩散,呼吸急促,手握成拳头越攥越紧,”博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你在生气。这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


 


“我不是个虚拟人物。”我加重了语气。


 


“人类在获知自己得了癌症后会经历五个阶段的心理变化,我认为这同样作用于虚拟人物身上,现在你的癌症是知道自己的世界不是真实的,所以你在震惊、愤怒、否认。”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我建议你快一点达到终点,尽早接受事实,这样我们就可以讨论我的问题了。”


 


我直起身子凝视着他蓝色的半透明的皮肤,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他掌握的信息足够摧毁我,只要他愿意曝光给任意一家媒体,蝙蝠侠和韦恩家都完了。最终我妥协了。


 


“你怎么知道迪克·格雷森就是罗宾?”


 


“我花了三分钟时间阅读了所有漫画书,”他重新看向我,“我知道所有事。所有即将要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


 


(还有所有即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他知道。)


 


我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领带,福克斯威胁我再不去董事会,研发所就停止开发新制服。他说服了我,我得抓紧时间把布鲁斯·韦恩那套作风拿出来再排练一遍。然后阿尔弗雷德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黄色信封,“布鲁斯老爷?”


 


“什么事?”


 


“医院邮寄过来的文件,我不想打扰你,但是他们坚持……我认为有必要……”


 


他没说完,语气罕见得犹豫。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封开口处被胶带贴得严严实实的信封,感到一丝不安。


 


(所有的事,和它们造成的结果。)


 


“医院的。”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尽量显得很平静。


 


“是的,医院需要你在……上面签字。”阿尔弗雷德的嗓音从未如此沙哑过,他退后几步打算握住房门的把手,“抱歉老爷,我应该晚些时候找你,这个时候真不该打扰你——”


 


“没关系,阿尔弗雷德,交给我吧。”我伸出手,他把信封递给我,“另外,谢谢你。但我很好。”


 


他退了出去。我拿了一把小刀,小心地把信封的封口裁剪开来,取出里面的一张纸。你的名字就印在排头。我读了三遍上面印的所有字句,拿出钢笔点在签名处,发现自己动不了笔。笔尖点在薄薄的那层纸上,墨水洇出深蓝色的圆点,我的手指僵硬,也像是被人折断一样无力。过了足有一分钟,我一笔未动,跌坐回椅子上,用另一只手掌捂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挡住那些泪水不让它们滴落在纸上。


 


“杰森·彼得·陶德(Jason Peter Todd)于4月27号死于哥谭市。”


 


那是你的死亡证明。


 


-


 


“杰森·陶德?”我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孩子。”


 


“很快你就会认识了。”曼哈顿博士说。


 


“不,你听好了,我不认识这个杰森·陶德,他也不会是个死了的罗宾,懂了吗?”我耐心地、一遍遍地重复,“他不会死,因为他根本不会成为罗宾。”


 


“这不是你能够决定的。甚至是我也不能决定。”曼哈顿博士回答道,蓦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神情,混杂了懊悔、无奈还有悲伤。我第一次看到人类的表情如此生动地出现在那张冷峻得仿佛蓝宝石一样的脸。“在真实的世界里,在我成为曼哈顿博士的瞬间,我有了预知未来的力量,我看到自己的未来和与之有关的人,我爱的人离开我,③守望者们(Watchmen)分崩离析,世界即将开战。我还看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毫无人性,醉心沉迷于新世界的创造和超光粒子风暴,为以前的我所不耻。”


 


“而这一切的开端是美国向日本投了两颗原子弹,我父亲把黑色天鹅绒上置放的所有齿轮扔下楼。那年我十六岁。”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前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三十岁的时候我遇到了珍妮·斯雷特,我爱上了她,在我不小心把手表落在实验舱门里后,我走进舱门打算把它取出来,然后实验启动了,我被原子摧毁得一干二净。等到我再次有意识时,四个月过去了,人们都以为我死了,最终我站在他们的面前,皮肤透亮,闪着蓝光。我成为了曼哈顿博士,自由意识随之消失,我走上了我必须要走的路。”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想通,那些齿轮掉落的轨迹贯穿了我的整个人生。在当时,它们只不过是被丢弃的钟表里的零件而已。像每个故事里作者留下来的伏笔。某个物件,某句话,某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旦选择了他们,一个人的一生都会改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震惊地问他,声线在微微颤抖。我没想到他身上会有那么多我看不透的故事。


 


“根据我对于人性的钻研,剖析自我可以获得对方的一部分信任。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话。”


 


“好吧,知道吗,在你毫无人性这点上我同意,你一直在冷酷地提醒我还会有第二个罗宾,而且他会因我而死。”我收起任何被他触动的迹象,不动声色地说道。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半都令我一知半解,但态度更让人感到愤懑,“如果你真的能看到未来,你会看到恰恰相反的事实,这是个常见的悖论:假使你告诉了我真相但我选择了不同的,那就不再是我的未来。”


 


“这就是你作为不存在的生物的目光短浅之处——你不能反抗它,蝙蝠侠。”曼哈顿博士说,恢复成之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你的故事已经被写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世界里的时间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没有同步,但我来自未来,而且我看到了它,知道你的上帝不能、也不被允许改变你的命运。你早就没有自由意志了,蝙蝠侠。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伪命题。”


 


我深深地看着他,哑口无言。不知源于什么理由,我内心的一部分已经同意了他的话,但另一部分的我在怒吼着咒骂他在撒谎。


 


“不。”


 


“那么,这就是你的答案。”他像是很理解一样点了下头,站了起来,“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


 


“等等!你要去哪?”我立刻挡在他想要挪动步伐的面前,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膛,“你必须阻止这一切!你不能这样决定我的命运,那个孩子绝对不可以——”


 


“很抱歉,我不能。虽然在第二维度里我不能看到未来,但我记得每一个故事情节。”曼哈顿博士最后一次把空洞的眼眶对准我,他额头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黑色符号,“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知道当虚拟人物得知他们并不存在时的态度。你刚才的种种情绪都在告诉我一个既定的答案,显然虚拟人物不能接受事实,我也不应该把创造世界的基础建立于不同维度上。相反的我应当去追求一些真实存在的东西,比如远在仙女星系的星球。我会创造出新的物种,还有新世界。”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震感蓦地凭空出现,仿佛一场小型地震。我抓住桌角让自己保持平稳,而曼哈顿博士则忧虑地昂起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嘴里喃喃道:“令人不幸的是,我在这个维度呆的时间过于长,他们的上帝已经发现端倪了。我必须立刻回到地球。”


 


“什么?不,你得留下来向我解释,我不会让你离开地球的!”我急切地大吼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冲我走来,穿过了我的身体,像个鬼魂。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我的身后,毫无阻拦地走向门口。我转过身大跨步跑过去,在手即将碰到他的身体时被厚重的水泥墙拦下了。当我猛然打开门时,他早就消失在墙壁的另一边。


 


“怎么了,蝙蝠侠?需要帮忙吗?”两个门卫都被吓了一跳,拿着枪转过身问我,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他们表情里有好奇也有恐惧,唯独没有惊慌,显然没有一个人看到曼哈顿博士离去的身影。


 


“没事,不用了。”我握紧了拳头,“他已经走了。”


 


-


 


曼哈顿博士没有告诉我全部,事实上,曾经有一个契机可以避免一切,但外界的力量最终还是把你推向了我。


 


犯罪巷里又有一个人的车轮胎被撬走了。相同的作案手法,没有一丝掩藏行踪的意思,证明了你还只是个单纯的想要多换点钱生活的孩子。我翻进你的房子里时你没有发现我,你当时戴了一个后挂式耳机,手里翻看着一本书,那耳机看上去价值不菲但多处有破损,显然你搞来的是一个二手货。我把耳机取下来的瞬间你像个受惊的猫,接着猫露出了獠牙——用小豹子来形容更合适。


 


“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尽是胡扯!”你大喊。


 


“注意言辞。”我说,并且知道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要求你。之后我会更加平和地提醒你收起不礼貌的语癖,有时候你是太兴奋,有时候你只是没习惯,再之后你是过于愤怒——我清除得记得每一次。


 


“哈,你可是把我送进了个好学校,古恩太太的男子学校完全是罪犯们的温床。我可不想当个坏蛋,明白吗?我偷东西只是为了生存。”你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很不屑,扯了扯自己的红衣服。


 


“你觉得我会信吗?”


 


在你告诉我一切后我这么说道。我信吗?当然,我很相信你,因为我知道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我还是问了你,在我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突然响起曼哈顿博士说的话,“你早就没有了自由意志”。这个外星人是对的,我踏上了这条路,并顺着崎岖的引导走了下去,我无法抵抗。


 


“谁管你,”你忙着把轮胎给那辆车安回去,生气地嘀咕,你讨厌别人对你充满不信任,“又不是我愿意生在犯罪巷里的,我不是个骗子,明明大人们说的谎话更多,警察却总拿我们找麻烦。”


 


聪明,灵敏,但是执拗又易怒。你在说话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眼睛里点燃起一团火。


 


“你的轮胎回来了,先生,不过如果能让我来处理这个男孩儿的事就再好不过。”我对丢了轮胎的车主说,他点了点头表达感谢,接着有些迟疑地问道:“呃,不好意思,你在说哪个男孩儿?”


 


我惊讶地回过头时,你早就不见了。这时的你就像个到处乱飞的小鸟,悄无声息地溜走,连我都没发现。


 


我知道我该更小心一点地看紧你,可是到了最后我还是放松了警惕。这也算是原因之一吗?得知你最后会离开我,我总是在不断回想,酿成这场错误的我到底该如何从头弥补?


 


-


 


小丑再次逃走了。他的枪射伤了罗宾,罗宾从房顶边缘跌了下去,我用绳索套住了他的身体才没受更严重的伤。在扛着罗宾回庄园的路上,我不禁响起曼哈顿博士的预言,就算是我认为那些话多么疯狂,也不得不重视起罗宾的安全问题。难道死去的只有一个罗宾吗?如果是迪克呢?我怎么能够让一个孩子承担这些风险?


 


“你不能这样,布鲁斯,‘罗宾’压根没有死,这个称呼也不仅仅只代表一个莽撞的孩子!”迪克生气地反驳道,他自从回来以后一直躺在床上,阿尔弗雷德一言不发地给他换棉纱。


 


“你几乎就要死了,如果你因为小丑而死,为此承担责任的、最难过的人是我。”我冷漠地回答。


 


“我一直是你的搭档,现在已经太晚把我踢出局了,难道你要否认我之前为你做出的所有?把我当成一个不能自保的小孩?”


 


“你的确是,而且我没法再拿你的生命作赌注,我必须自己干这件事。”


 


“你到底怎么了?”迪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嘴角因疼痛而抽搐了一下,显然是因为被射伤的肩膀还没好起来,“自从你和曼哈顿博士见面后,你就变得特别小心谨慎,连我一个人出任务都信不过,到底怎么回事?他和你说了什么?”


 


我想到外星人空白的眼眶,想起他说的话,寒气从脊柱爬上我的发梢。“不,他什么都没说。”


 


“你别想骗我,他说了的!”迪克说,“他说某个人要死了,是谁我没听到,难道他说的是罗宾?是我吗?这就是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害怕——”


 


“不!”我厉声打断了他。


 


迪克立刻闭上嘴,愤愤不平又惊讶地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很少这么高声说话。


 


“他没有,我们说的和你的事无关。”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你不再是我的罗宾了,就这样。一切到此为止。”


 


我强硬地转过身走出房间,不用看都知道迪克会用怎样受伤的眼睛盯着我的后背。他不再反驳,清楚我的语气坚定到任何人都不会改变我的看法。在我即将要下楼的时候,我听到阿尔弗雷德安慰迪克的低语,在几秒内我几乎要转身回到床前,告诉迪克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但我逼着自己一直走向蝙蝠洞,坐回椅子上喝掉那杯冷掉的咖啡。可就在我把杯子放回去后,一个火红的身影从我的余角处闪过。我立刻拿起手里的蝙蝠镖掷向身后,插中的却是训练场地的塑料膜。我一定是太累了。


 


过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告诉我迪克现在已经休息了。我拿起小丑的档案翻看了一阵子,阿尔弗雷德则一直在整理医疗包里的用具,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我要他收起罗宾制服,“不会有人继续穿着它了”,他停下手里的活,忧心忡忡地望进我的眼睛里,“超人告诉了我一些事,他说那天他把罗宾送回来时,本想第一时间赶回去,但警局像是凭空消失在大都会似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找到回去的方向。”


 


“还有警督。”我替他接着说了下去,“警局的警督被人在海港附近的帆船上,他当时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布鲁斯老爷?”


 


“曼哈顿博士。”我简短地说道,手里攥着罗宾制服,试图说服自己不会有人因此而死,却仍然以失败告终。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我的话:未来,来自不同维度的人,还有真实和虚拟的世界。我开始憎恨曼哈顿博士,憎恨他告诉我未来发生的种种,一个我尚未谋面的男孩儿会死在我的手里。你会站在废墟里抱着他的尸体,他说,罗宾死了。


 


“如果你能看到自己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在得知我会失去罗宾的巨大悲痛中,我听到自己嗓音沙哑地艰难地问道,“你会尝试改变吗,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微张口,脸上出现了疑问和理解两种矛盾的情绪。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伸出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是我刚失去父母的那几年里他经常做出的一种安慰性的动作。


 


“不会。”他轻声说,“我会迎接每一刻,让它顺其自然地发生,布鲁斯老爷。”


 


“为什么不?如果有任何一丝能够改变的机会呢?”我不甘心地追问。


 


“也许会的,我也不能确定,”阿尔弗雷德叹着气,“可是到了我这个年龄,我明白的就只有一件事——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对自己的人生都无能为力。”


 


“那么我们的自由意志又是什么?”我说,“如果我不能掌握自己的未来,我为什么还活着?活着的意义就是站在原地等待命运降临吗?”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老爷。正如你所说,如果你的父母没有被枪杀呢?你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垂下眼神,“我真的不知道。”


 


-


 


双面人是我和你第一个共同接手的案子。我记得是如此清楚,以至于到了后来看到双面的脸会想到你。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我向你隐瞒了一些事实,没意识到你其实聪明到自己就能够发现端倪。回蝙蝠洞的路上你很沉默也在暗自生闷气,我被你的态度所困扰,更多的是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变得异常愤怒,不受控制。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几乎就要掐死双面人了,”我说,看着你从车里跳下去背对着我,“怎么回事,杰森?我对你进行了六个月,不是为了让你面对罪犯无法自控被情绪主导,你必须冷静地处理案件。”


 


“是啊,是啊,你说得永远都是对的!”你烦躁地撇着嘴,甚至都没有看我,抱起手臂显得很不耐烦。


 


“我信任你,告诉你一切,教你我知道的所有破案的技巧,要求你时刻把个人情绪排除在外,你却——”


 


“信任?别装了,你他妈一点不信任我!”你突然截住我说的话大声反驳。


 


“注意语言,”我有些生气地纠正你,这正是你愤怒的时刻,“我当然信任你,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真的信任我,你早就会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被双面人杀死的!”你转过身指着电脑,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有权知道这个——而你又做了什么?你一直隐瞒到现在!”


 


我愣住了。从这个节点开始,我不得不怀疑作为监护人是否足够尽职。对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过于担忧,我迫切地想要保护你,忘了有些保护措施对你太不公平。


 


“是的,杰森,这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我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你的身躯传来温暖的热度让我感到安心不少,想到未来我的手几乎要颤抖起来,但它还好好地按着你的肩头,“——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这个噩耗即使是对于成年人影响也太大。”


 


你安静下来,抬手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垂下眼睑睫毛一颤一颤地,“你都把我带出去战斗了,还不相信我可以控制自己吗?”


 


“你的确没有,你今天莽撞、过于愤怒,报复心急切,这些情绪都是你失败的原因。”


 


“我……”你张着嘴想要辩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试探性的口吻小心地问我:“我不能再当罗宾了吗?”


 


我给了你一个宽慰的笑容,“嘿,我也放跑双面人了,这是有意义的一堂课,我们都应该从中吸取教训。”


 


-


 


迪克从庄园里搬走了,他选择以另一个身份坚持自己打击哥谭犯罪率的事业。他走了以后,庄园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早晨阿尔弗雷德嘀咕着冰箱里囤积了太多食材,我则坐在餐桌上独自享用早餐,看到阿尔弗雷德悠闲的样子刚想问他怎么不准备车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迪克已经不用送到学校了。


 


我慢吞吞地吃着煎蛋和培根,想到两个小时后就开始的媒体发布会感到一阵头疼。一团红色从我眼前飘过,那个模糊的身影又来了。这次他直接坐在我的对面,桌子上放了一杯牛奶和一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早餐,他先是喝了一大口牛奶,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的小面包咬了一口。我握紧了自己的叉子。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为什么在我眼前?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杰森。”我喃喃道,“杰森·陶德。”


 


“先生?”阿尔弗雷德从厨房里探出头。我向他摆摆手,扭头看向对面,那里又变得空无一人。


 


晚上蝙蝠灯亮起,我找到戈登和他会面,翻进办公室的时候收音机还没关闭,里面的主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罗宾的生死。戈登推了下眼镜问道:“这是真的?罗宾死了吗?”


 


“没有。”我看着那个穿着罗宾制服的身影站到戈登旁边,双手叉腰观察着警长的胡子,扭头冲我笑了一下,这让我的喉咙发紧,“但我不打算做任何解释,以后不会有罗宾了。”


 


“我以为你会关心一下自己的舆论风评。”警长耸了耸肩,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时候毫无阻拦地穿过了那个身影。我摇了摇头,走到阳台上掏出抓钩枪越过小巷上空,那个身影紧紧跟着我,一跃而起跳进黑暗里。


 


他的动作灵活却生涩,像只初次飞行的知更鸟。


 


夜巡结束,我回到蝙蝠洞,阿尔弗雷德接过我换下来的制服,告诉我在睡觉之前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锻炼力量。可直到我走到训练场都没想到已经有人占用了双杠。


 


那个鬼混一样的存在,正在灵活地用双杠支撑自己半个身子。手腕没有承受所有压迫感而是竖着攥紧,小臂紧绷起来,薄薄一层皮肤下蕴藏着强健肌肉的爆发力,双腿并拢提到手腕上方,完美的动作,像是训练了上百次。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打算和他谈一谈。


 


他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练习着。撑起,落下,双腿向前摆动,一下又一下。


 


“嘿,你。”我走近他好像他真的存在似的,我知道自己疯了,“你会是我第二个罗宾吗?”


 


他停顿了一下,从双杠上下来。我以为他打算回应我,而他只是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抓住一条杠又翻了上去。


 


“听好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不是罗宾。”我轻声说,像个十足的傻瓜,“如果你待在这里你会死,懂了吗,我——”


 


“你做双杠动作的时候就像奥运会上的运动员,罗宾。”


 


一声悠长的、仿佛从海边传来的熟悉嗓音响起,我震惊地回过头,看着穿着蝙蝠侠制服的自己走了过去,手里拿了件罗宾制服。


 


那个身影立刻跳了下来跑向蝙蝠侠,他很兴奋,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接过了那件罗宾制服——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稀碎的脚步声停在我的身后,阿尔弗雷德迟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还好吗,布鲁斯老爷?我刚才看见你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回过头时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和手足无措,“你难道没有看到吗?”


 


“看到什么?”


 


“他们——”我伸长手臂指着训练场地,那里又变得什么都不剩,阿尔弗雷德还在耐心地等待着,我在那一瞬间打算改口,“——那些器具,我需要一块布把它们都擦一遍。”


 


“好的,我这就去。”阿尔弗雷德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我,“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老爷?”


 


我一点都不好。我想要这样大声说出来。我会有第二个罗宾,不知何故我会收养他而且没人反对我的决定,我还会训练他如何成为我的搭档就像我训练迪克,最后他会死在这个职位上,杰森·陶德,是这个孩子的名字。杰森会死。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你会放任他去死吗?你会如何挽救他,即使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不,我很好。”


 


-


 


你喜欢阿尔弗雷德做的炖牛肉饭,拿辣热狗当零食。阿尔弗雷德很乐意给你做饭,作为一名比我还合格的用餐者,你总是给他积极的赞扬。


 


你很怕冷,但你从来没说过这点,我也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罗宾制服的每一次改造都大大提高了整体性能,可我希望自己能够早点注意到你的感受,把改进放在你真正需要的方面上。


 


正义联盟得到过你的帮助,你见到超人的时候像任何一个见到偶像的男孩儿那样激动。在那之后你见到了更多的人,泰坦、绿箭和他的助手,你本就应该和同龄人在一起相处。


 


你是街头出生的孩子,但你从不是街头上的人。你喜欢读书,喜欢学校,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就会还给我很多惊喜,你身上的戾气和粗鲁也在消退,你和所有人都能处好关系,包括夜翼。我很欣慰看到你们互相帮助。


 


你仍然暴躁、自大、认为危险离你尚远。你有时候还会把双腿搭在桌子上,在侦查的时候你会自言自语,因焦虑而走来走去,这是我还没有教会你的一点,训练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复杂一些。


 


你偶尔会抽烟,在街头时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心和男孩儿之间流行的奇怪风潮,在成为罗宾后是你独自一人思考某件事。我还记得自己在发现你抽烟后说了什么,“那会让你以后长不高的,孩子”,谁能想到我甚至看不到你长大后的样子?


 


有一次你受了重伤,我连夜赶到Leslie医生的诊所请求她治好你。那是煎熬的一晚,我想过无数个可能,每个可能都直通向你的死亡。在你苏醒后我有想过让你远离危险的打算,可你笑起来的时候又像第一次穿上罗宾制服那样开心,我不能剥夺你任职罗宾的权利。


 


你在档案记录里的名字是杰森·彼得·陶德,你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们叫你杰森·陶德,阿尔弗雷德称呼你为杰森少爷,蝙蝠侠喊你为罗宾,在以后我带你去的宴会上也许会有人说你是陶德先生。而对于我来说,你是杰,和我在一起生活、与我共事的黑发小伙子。


 


最后,你变成了死去的杰森。


 


-


 


④对于蝙蝠侠来说,调查一个人的背景信息相当容易,我尝试过用电脑接入警局的系统后查找那个男孩儿的名字,然而结果是一无所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办法,是通过犯罪巷的医院系统查找,麻烦在于花费时间可能比较长,但我可以动用作为布鲁斯·韦恩的人际关系,剩下的问题就在于如何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他极有可能是个孤儿,父母双亡,布鲁斯·韦恩不太可能对一个孤儿感兴趣。


 


“您要查询的是谁,韦恩先生?”怀特小姐微笑着问道。


 


我坐到她面前的沙发上摘下墨镜,拿出一份凭幻想里对男孩儿的了解整理好的资料,“名字是杰森·陶德,我有一次去资助的学校里见过这个孩子,前几天回去的时候那里的老师告诉我他退学了。印象里他可能是出生于这一片,你搜一下‘陶德’也许能——”


 


“您要查询的是谁,韦恩先生?”她打断了我,面带微笑。


 


我止住话茬,皱了皱眉看向这个女人。截断别人说话非常不礼貌,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仍然在微笑,像是第一次开口问我,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也没什么变化,如果我无意间冒犯了她,我能看得出来。


 


“杰森·陶德。”我接着说,“一个贫困区的孩子,也许出生在犯罪巷,我需要他的全部资料。”


 


怀特小姐没有说话,仍然在微笑着看着我,过了二十秒后她第三次开口问道:“您要查询的是谁,韦恩先生?”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我站了起来走到她的桌子前,而她的眼神还在直视前方,仿佛我还坐在沙发上一样。


 


“是杰森·彼得·陶德,我要你找的是杰森。”我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是医院系统出了问题你没法用,还是你压根不想帮我这个忙?怀特小姐,你应该知道我——”


 


“您要查询的是谁,韦恩先生?”


 


第四次。


 


我后退了一步站到侧面。怀特小姐没有看我,她还在笑,眼神落在前方盯着某个人,我相信她以为自己还在看我。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发现她不仅毫无反应,而且整个人都静止在原地,像是被急冻人用急冻枪冻住了,属于她的时间静止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她桌子上的电话想打给院长,拨下去的号码却像消失在太空里的无线电波一样了无音讯,没有忙音也没有人接电话。我把听筒摔了回去,桌子后的怀特小姐立刻大声说了第五遍,“您要查询的是谁,韦恩先生?”


 


“你犯了个错误,布鲁斯·韦恩。”


 


“谁?”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抬头环视四周,手指紧张的握成了拳头。像是回应我的问题,咨询室的窗前突然出现一个白洞,空气被人硬生生地撕出一道裂口,随着气流的压缩和白洞的不断扩大,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从白光中走了出来,“你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其他无辜的人,他们不能承受你获取的信息。”


 


“⑤被遗忘者(Pariah)。”我沉着嗓音念出那个名字。


 


“是的,没想到你会记得我。在一切归零后我以为自己被再次遗忘了。”被遗忘者说,他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那时所有世界都出现了危机,他正穿梭于各个地球之间,拜托地球上的超级英雄拯救即将到来的灾难。


 


“她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怀特小姐问。


 


“你会拜访她,这是你的命运,但不是今天。”被遗忘者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脑门中间,“你们两个都不会再记得这件事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没等他说完话就立刻闪到左侧,奋力挥起手臂想抓住他的手腕,却在下一秒扑了个空。我震惊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的身躯,被遗忘者转过身摇了摇头,眉毛撇成了八字形,显得更加愁眉苦脸,“我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对于你来说只是个幻影。”


 


“你肯定不是他。”我咬牙切齿地说,“被遗忘者死了。”


 


“我是,但你说的没错,我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死了。”他赞同了我的话,“或者说我现在是永生的状态,我超越了被时间限定在条条框框里的规则,虽然我对你的世界做不出任何改变。”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维持现有的状态,不允许你破坏它。”他接着说,缓慢地走向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布鲁斯,回去吧,否则下一个阻止你的人不会这么温和了。”


 


“这和那个叫杰森·陶德的孩子有关对吗?”


 


他停下脚步,我知道自己说到了重点。


 


“我看到了他,他出现在我的庄园和蝙蝠洞里,我看到自己和他一起夜巡,还和他去抓小丑和稻草人。”我紧盯着他变得有些惊慌的脸,试图解读更多线索,“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破坏世间的规矩,为什么我能看到他?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曼哈顿博士。”过了足有一分钟,被遗忘者垂下眼睛吐出这个名字,“我和其他人都不能阻止曼哈顿博士,虽然他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但他仍然是令整个真实地球畏惧的存在。他的气场影响到了你,所以你能够看到未来。”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我把每个字都加了重音。“而你们也心甘情愿让这一切都发生?”


 


“心甘情愿?不,你什么都不懂,蝙蝠侠,在我死之前我也曾经认为你是个伟大的传奇人物,可当我真的看到了真实世界后,你我都不过是一枚为了保护皇后而被用掉的棋子。”被遗忘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嘲讽意味的表情,“闪电侠和超级少女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死,我们的命不是我们自己的,直到我死后我才看到这个事实……而我能做到的也只有维持时间秩序而已。”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震惊地问。


 


“你想知道为什么杰森·陶德频繁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我给你这个机会,我会让你看到我所看到的。”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伸出一只手掌对准了我,金黄色的光芒顿时迸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房间。在眩晕感占据神经的前十几秒内,我听到了他最后几句话。


 


“你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想改变未来,我建议你抓紧时间去做吧。别让你的后半生活在悔恨之中。”


 


-


 


你在哭,几行眼泪从多米诺面具下面流了出来,我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你隔着绿色手套抓住了我的手臂,让我想起你的内心其实有多么柔软。


 


“我……我以为你死了,稻草人说你中了他的埋伏,我以为……”


 


“我没事,我这不站在你面前吗?”我低头安慰你,发现你的个头还不到我的胸口,“一会儿我会把解毒剂喂给那些被下了毒的人,一切都结束了。”


 


“我……我知道……但是有几分钟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抬手抹了抹眼泪,“对不起蝙蝠侠,我真的……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稻草人只是想吓唬你,别让他得逞。”我拍了拍你的后背,“还有,嗨,别道歉,你今天很勇敢。”


 


“他说你直直地就冲进他设下的陷阱里了。”你小声嘀咕着,“你是怎么抵挡住恐惧毒药的?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凝视着你好奇的脸,多么希望我能够开口告诉你。我看到自己在埃塞俄比亚的沙漠中前进,我看到自己站在被炸弹毁掉的房屋废墟上,你的母亲满身鲜血,哽咽着告诉我你被埋在下面。我用手把你挖了出来,你的身体在我怀里渐渐失去温度。小丑杀了你。而我现在能说的也只有一句“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好吧,我会等着的。我真高兴你没事。”


 


你耸了下肩膀,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这就是你,不是吗?一个生命垂危时还在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几句安慰的话心情就能变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希望你去死?


 


-


 


我睁开眼时感觉白光还直射着眼眶,只能再次闭眼摸索着扶住墙壁。眩晕感持续搅着我的大脑,翻涌的胃部让我久久都说不出话来,甚至在有人靠近我时都毫无察觉,“嘿,伙计,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喝了太多酒。”


 


“我……没事。”我揉了揉眉心再次睁眼,在一片眼花缭乱的光线之中,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正关切地看着我,“只是头晕而已。”


 


“是嘛,哪有中午就去喝酒的人,更别提穿了一身西装的。”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递给我一瓶水,“拿着吧,你得喝点东西缓一缓。”


 


接过那瓶水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掌心中传来。我盯着手里的瓶装水,不知为何觉得它极其有分量,和我以前握在手里的任何一瓶水都不大相同,就像是我突然来到的这个地方,太多的光线和高楼充斥着我的眼帘。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它们明明和哥谭的新建筑差不了太多,但不知怎么,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更加……真实,像是有画家细化了他自己的画作,加入了更多的微小细节。


 


“我以前没怎么见过你,你肯定不是这儿附近的人。”我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那个男人在旁边喋喋不休道,“你是新来的员工?来这儿应聘的?噢等等,让我猜猜——你肯定是刚来⑥曼哈顿没多久。”


 


“曼哈顿?”我皱起眉毛看着他,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这个城市,“……对,曼哈顿,我的确还不太熟悉,这个城市让人感觉非常……复杂。”


 


“否则就不是纽约了。”他边说边夸张地耸了下肩膀。在我还思考纽约和曼哈顿的关系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我和那个男人同时向声源处看过去,那是街角的一个报刊亭,一群孩子挤在前面翻着桌子上的漫画和杂志,其中一个扭头看向我这边,大声喊道:


 


“喂,最新一期的<蝙蝠侠>来了吗?”


 


我僵在原地。


 


“来了来了,你们这群小孩儿别乱翻,等着我给你们找!”胖子喊了回去,侧头看向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这年头小孩子都越来越不讲礼貌了。”


 


我看着他转身朝报刊亭跑过去,打开后门钻进推车的后面翻找了一阵。等到我缓慢地走到桌子旁边时,他搬出来一大摞漫画书,好几个孩子都兴奋地挤了上去,把钱交给老板拿走漫画书,边翻边往远处跑去。


 


“嘿,别在路上看书!小心有车!”


 


报刊亭老板冲他们的背影吼道。桌子上遗留了两本没被人买走的漫画书,我拿起其中一本,忍着对封面画的蝙蝠侠的不适感翻开了第一页,心脏像是一块被扔进河里的铅块迅速下沉。


 


“喏,他们就喜欢这个,最近卖得不错,每次进货总是有一群小孩儿来买。”中年男人说。但我没理会他的话,把桌子旁边的小凳子推出来坐上去,快速翻看着里面的每一页。报刊亭老板在身后探出头,“你还好吧?”


 


“啪”的一声把书扔在桌子上,我把两条胳膊都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交叉搁在前方。这一定就是曼哈顿博士所说的世界,我却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面的罗宾不是罗宾。”


 


“什么?”报刊亭老板挑起眉毛瞥了我一眼,他一把抓起来那本漫画,力气极大地翻了翻,“这当然是罗宾和蝙蝠侠了,我家孩子也喜欢和我说里面的故事。”


 


“不是罗宾。⑦他穿的衣服不对,罗宾穿的是短裤和绿色小靴子,他……”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地面,“他不是罗宾。”


 


中年男人仿佛像看疯子一样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好几页漫画,突然拍了下脑门,“嚯,我知道了!你肯定在说前一个罗宾吧?画漫画的早就把他画死了,你不知道吗?”


 


捕捉到那个关键的词语时,我震惊地抬起头盯着他,手死死抓着膝盖。他没注意到我的眼神,把那本漫画书收起来重新摆回桌子上,“半年前他们搞了个⑧电话投票,想让罗宾活下来的打给一个电话,不想的打给另一个。我儿子也让我打电话了,他想让那个罗宾活着,不过他还是死了,想让他死的人更多。后来那帮人又写出来个新罗宾,哼,要我说的话全是为了销量,不然干嘛搞得这么麻烦。”


 


不可能。


 


“不可能。”我低声说。


 


“是吧!谁能想到编辑部也能想出来这招?”一个人前来买报,报刊亭老板把报纸递给他,转过身继续和我聊着,显得相当感兴趣,“他们写了个新罗宾出来,改了改衣服,继续卖这本漫画书,没想到卖得还挺好。听说有人抗议把罗宾写死不适合给小孩儿看,后来也不了了之了。我倒是觉得没啥,一个角色而已,只不过我儿子还挺喜欢他的,为这个还伤心了几天。”


 


“他不是个角色。”我听到后牙槽摩擦在一起发出的咯吱声,在被愤怒和悲痛席卷时奋力挤出这几句话,“他们没资格决定罗宾的生死。”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中年男人一脸不解地继续说着,“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是个卖杂志的,这个道理我也懂,不管是出书的还是出杂志都要挣钱,对吧?这个死罗宾嘛,他和蝙蝠侠的故事没几个人会买,出漫画书的公司也很着急啊,于是干脆举办了一个投票活动,读者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个罗宾,否则谁来买杂志?总不能换掉蝙蝠侠吧,他可是他们的招牌人物……”


 


他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仿佛一个提线木偶,嘴一张一合,我盯着他的脸却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在耳朵发出的嗡鸣声中,我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他说的几个词——没有人喜欢这个罗宾,这是一场谋杀。为什么?什么样的人会希望他去死?


 


“……那可不,卖得越来越好了,大爆炸以后销量都没这么好过。”报刊老板和另一个人正在说着什么,我忍住发作的怒气,不动声色地听他们攀谈。“另一家公司肯定着急死了。”


 


“希望吧,跟我没关系,我只负责写他们让我写的东西,说起来我以前在另一家还干过几年。”那个戴帽子的人说着,喝了口手上的咖啡后开了句玩笑,“有什么大新闻吗?比如第三次世界大战快要开仗了之类的。”


 


⑨“你看现在像是要打仗的样子?美国现在和俄罗斯好得简直像亲兄弟。噢,对了,罗伯特·雷德福参加了今年的总统大选,好家伙,整个报纸的主要版面都是给他的采访,真不知道他给他们多少钱——”


 


“不好意思。”我打断了老板的长篇大论,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买报纸的那个人身上,直到他转头看向我,“这么问有些唐突,不过我注意到,你好像说自己在出版漫画的公司工作?”


 


那个人刚想说什么,报刊老板立刻插了句话,“对,就是他,他在写蝙蝠侠的故事!你可算找对人了。”


 


“下次你再宣扬这件事,我就再也不来你这里买报纸了,罗伯特。”戴帽子的人有点无奈,但还是转过身看向我,“对,是我,我在那里上班,你是——?”


 


“布鲁斯……约翰逊,”我向他伸出手,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是这样,我的孩子很喜欢你的故事,他一定要我帮他找到写故事的人。”


 


“你知道,我一般在工作之外不这样,不过既然是一个小男孩儿的愿望——”他也伸出手握上我的,冲我快速地笑了一下,“⑩吉姆·斯大林(Jim Starlin),很高兴认识你,约翰逊先生。”


 


-


 


我赶到你和小丑激战的现场时,你已经抓到小丑了。小丑坐在地上冲我再次微笑起来,丝毫不畏惧,这让我更加怒不可遏,不仅为被洗脑险些杀了人的猫女,还有以后会发生的事。


 


我抓着他的衣领提起来,在你出声质疑之前把拳头狠厉地砸在他的脸上。想到他伤害过的男人和女人,伤害过的家庭和集体,还有以后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加倍地打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多年以来我追逐着他犯罪的脚步,他却把一切都当成猫捉老鼠的游戏,唱着曲调歪歪扭扭的哥,脸上挂着骇人的笑,肆无忌惮地开始伤害我周围的人。这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你再也不能伤害那些正派的人了,听见了吗?再也不能!”


 


“蝙蝠侠,住手!你会杀了他的!”


 


你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告诉我要遵守自己的规矩。有一瞬间我几乎要冲你大吼,告诉你以后会被这个疯子带走。而那些话到了我的嘴边又被强行咽下,我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只能机械地喊出我被迫说出的那些话:


 


“他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每一个我爱过的女人——”


 


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每一个我爱过的人——


 


“——总会从我身旁消失……”


 


——总会与我天人相隔,就像你。


 


-


 


“小丑杀死了罗宾。”我公式化地重复了这句话,喉咙一阵发干。


 


吉姆点了点头,他吃了一口手里的热狗,“读者们的决定,编辑部里有过关于是谁下手的讨论,有的人说稻草人有的人说疯帽子,我觉得还是小丑更适合。”


 


“为什么是小丑?”


 


“当然因为他是蝙蝠侠最大的敌人。”吉姆解释道,他看了看周围匆匆路过的人,凑过来压低嗓音,“他杀了蝙蝠侠的罗宾,还能激起蝙蝠侠这个人本身的讨论,比如他会不会杀掉小丑报复,或者会对小丑的看法有何改变。”


 


“那他杀了小丑吗?”我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上帝啊,当然不能了,蝙蝠侠有不杀人的原则。”接着他咳嗽了一声,更正道:“更何况公司认为杀人这种情节不适合给小孩子看。不可思议,对吗?他们要我写这个虚拟人物,给他建立一个完美的存在,却还要顾及读者们的感受。两边都不能得罪。”


 


虚拟人物。这不是冬天,我却感到体温在快速流失。死去的罗宾只不过是一个虚拟人物,我也一样。


 


“还有就是杰森不讨人喜欢,死了也没有很多人抗议,虽然我觉得有点……”


 


“你说什么?”我低吼道。


 


“别激动,伙计,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你也不好向你的孩子解释,”吉姆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后有些不解,还有些生气,他把热狗放在桌子上摊开手,“但做出决定的可不是我,是所有打电话的读者,他们要他死,他就只能——”


 


我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重重挥出一拳打在他的侧脸上。报刊亭老板发现后立刻扑过来想把我们拉开,而我没理他,只是又把一个拳头捶在那人的脸颊上,揪住的领子冲他咆哮。


 


“他不是假的,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罗宾!而你们仅仅是为了挣钱就把他弄死了,你们是为了噱头而谋杀了一个孩子!他才15岁啊!你有想过他的感受吗?他的生命在你们眼里连一本漫画书都抵不上吗?!”


 


-


 


我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重重挥出一拳打在超人的脸上。


 


他的脸稍微偏了一下,仿佛刚才擦过脸颊的是羽毛。我握着自己的手,感觉关节像是要断裂一般发出剧痛。我过于愤怒和着急,忘了超人的皮肤也像钢铁一般坚硬。


 


“你的手指会留下来一些淤青,过几天就好了。”


 


“那个大使是谁?”我活动着手指关节,生硬地问道。


 


“你问过这个问题了。”超人皱起眉毛,他跟在我的身后,“令人难以置信你会这么做,你到底为什么如此生气?”


 


“罗宾死了,这就是理由。”我转过身看着他,愤怒令我几乎失去了理智,无情地提及他人的痛处,“就像超级少女死了一样,你也懂得这种痛苦。”


 


超人的脸十分冷静,“我知道,所以我必须来阻止你,你会引起国际争端。”


 


“那个大使什么时候来?”


 


我的话音刚落,一辆黄色轿车就冲着联合国总部的入口处驶来。我想到超人不断提醒我不能对伊朗的大使动手,美国的法律不能制裁他,在美国他的人身安全必须得到保障,否则会变成国际争端,就算是超人也要不择手段阻拦我。他还用“疯子”来形容大使,我的内心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不,不可以是他。


 


大使从轿车里迈了出来,他抬起头露出两侧纱布遮挡下的惨白的脸。我的呼吸几乎要静止在这一刻。


 


“真令人感动,我的老朋友们,蝙蝠侠和超人专程前来迎接我!祝贺我成为伊朗新任联合国的大使!”


 


怒火顷刻间点燃了我心中的复仇欲。我第一次想到越过那条线。我想到了被关在仓库里的你,被他用一根撬棍打在身上各处,直到从伤口里翻涌出来的鲜血浸透了他的凶器。我想到你面部扭曲地蜷缩在地上,忍着剧痛帮出卖你的生母松绑,直到藏在仓库里的弹药爆炸。你毫无生气的尸体躺在我的臂膀中停止淌血,我不断回想你第一次穿着罗宾服时兴奋的微笑,才能不被心中升起的悲痛打倒。上帝啊,我多么希望一切能够重新开始(God, Ijust wish I could start over)。而现在,杀害你的罪魁祸首毫发无损地站在我的面前,他脸上的笑容嘲笑着我的无能和犹豫。


 


我必须和小丑了结这一切。


 


-


 


寒冷像是一条盘踞在脚底的蛇逐渐向上攀爬,冷气从我的裤管里直冲向我的腹部,继而是下巴。我被冷意惊醒了,睁眼发现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若不是右前方站着一个人的背影,我会以为自己是瞎了。


 


“你醒了。”我扶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那个人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记得你已经死了。”在看到他的脸的瞬间,我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被遗忘者也死过,然而你还是见到他了。何必见到我变得这么惊讶?”


 


“那么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⑪监视者(Monitor)?”我问道,他点了点头。


 


“你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也和造物主见过面,在你引起更大的争端之前我必须把你带回来。”监视者回答,“感受如何?我想你可能宁愿自己没有去过真实世界。”


 


“我无法改变。”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喃喃着。


 


“你不能,因为现实世界距离那场事件过去了半年之久,任何人都不能改变。”监视者转过身,重新背对着我,开始向前大步走去,“造物主发现了你的消失,你得赶紧回去了,布鲁斯·韦恩,并且谨记:永远不可以向任何活着的人透露这个消息。”


 


“不然呢?”我没有跟上他而是站在原地,监视者察觉到了,第二次转身盯着我。


 


“事实上,就算你想要和某个人谈谈你也做不到。”他说,“还记得露西·怀特吗?你拜访她的时候不正确,所以她听不到你说的话。对于其他人也如此。没人会相信你,或者说没有人会听到你关于未来的预言。此外,你也没有能力把它们说出来,你只会说那些造物主让你说的话,即使你不情愿。你存在的意义甚至不如一只蝼蚁。”


 


“来吧。”他向我伸出手,手心朝上,没给我任何辩解或质疑的机会,“在我没死之前,我也知道⑫莱拉(Lyra)会杀了我,但我还是把她从死亡的手里夺了回来,将她抚养成人。我,监视者,都不能抵抗命运,何况是你?”


 


我抬起下颚看着他,不知到底是寒意的催促,还是终于意识到改变只是徒劳的做法。怒火消失了,在绝望和悲痛之中,我抬起手放在了监视者的手掌之上。


 


很快,绝望和悲痛也随之消散。


 


-


 


现在,我走在犯罪巷的这条路上,内心平静而充实,一步步迈向命运为我们安排好的路。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信过上帝。我理解了,所谓“上帝”,不过是愚昧之人为寻求庇护编造出来的谎言。我已经见过我的上帝,他们与我一样是为生活而忙碌的人,他们并不高尚,他们贩卖我们的故事得到金钱,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了一个年轻男孩儿的性命。不幸的是,我们的性命仍然掌握在他们的手里,在这个世界里继续表演着,无穷无尽。


 


我走在犯罪巷里,看着与我擦肩而过的行人。今晚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像往年一样来到他们死去的地方,内心充满了疑惑,源于不确定自己行走的道路是否正确。回到这个世界后我就不再愤怒了,监视者是对的,我不该有的情感和不该说的话都消失在虚无的黑洞里。可除此之外,我的思维还在活跃着,不断提醒着你即将出现,还有两年后你即将死亡。我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工作,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哥谭里生出的那团火,并不断思考着一个问题: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时至今日,未来仍然还有我看不到的事实,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深深地爱着你,杰森,像父亲爱着他的孩子。这不是出于责任感,也不是因为你的死带给我的无限懊悔,在我尚未与你见面时,你就已经存在我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中。在无数多个细节里,我已经充分地了解了你——你的性格和你存在的意义。我不会妄想取代你的生父,但在蝙蝠侠和罗宾、布鲁斯·韦恩和杰森·陶德之外,我像爱一个儿子那样爱着你。你的情绪能够牵动我,我不得不向你身上施加的保护与日益增强。无论现实世界里他们给我们怎样的定义,也无法改变你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的事实。


 


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在我开始向蝙蝠车停靠的小巷里转弯时,我眼前出现了你死去的模样。你的母亲在遗留之际告诉我你为她挡住了炸弹,她不断强调着你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你值得更好的未来。可你已经看不到未来了。我平静地看到自己抱着你的身体站了起来,踉跄地走在水泥碎块上,直到悲伤迫使我跪下,搂着你的身躯拼命揉进怀里。因此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在你有生之年,我必须给你一段美好的时光。每当你和我回想起这段时光时,我们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即使你会死去,即使我最后会拥抱着你冰冷的身体,拼命用过去的美好填充自己的脑海,为了不会被死亡和鲜血击溃。


 


那么,这就是你和我即将面对的未来。在我已经站在蝙蝠车旁思考轮胎的去向的时候,未来即将展开。我开始思考那个问题,值得我注意每一个词、留意每一个细节的问题;一个我说出口后,故事终于开始的问题。在那之后,我会在具备人群中一眼认出你的能力,我会看到你的笑脸和怒容,你的悲伤和欢快。


 


我正想着这个问题时,一团火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我的眼睛如我预想的那样发出刺痛,我却快要忍不住微笑起来。这就是你了,杰,穿着红色上衣,猫一样的两只绿眼睛,凶狠得却像只小豹子。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我真的准备好接受命运了吗?


 


“你是来完成这项‘工作’的,对吗,孩子?”(Well – come to finish the job,boy?)


 


我想我准备好了。


 


 


 


 


END.


 


 








注释:


 


①曼哈顿博士(Dr.Manhattan):《守护者》主要人物之一。本名乔纳森·“乔恩”·奥斯特曼(Jonathan “Jon”Osterman),一名科学家,因为一次意外而肉体毁灭,思维进入另一个领域,他在原本的物质世界里重新组装了自己。能够控制粒子、预知未来、形态变化等等,“神是存在的,他(曾经)是个美国人”。为了让苏联人忌惮。政府给他取名为“曼哈顿博士”(DoctorManhattan)。【摘自百度百科】纽约市中心的大爆炸发生后,他决定在火星研究新的生物,创造新的世界。


 


②“杰森·彼得·陶德(Jason Peter Todd)于4月27号死于哥谭市。”:摘自DC官方发布的杰森·陶德的死亡证书。


 


③守望者们(Watchmen):发生在阿兰·摩尔的作品《守望者》里的故事。退休的守望者们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直到其中一个守望者笑匠被人谋杀,另一个守望者罗霞开始着手调查此事。在这部漫画里,蝙蝠侠和超人等只是虚构的漫画人物,此外,苏联和美国之间的冷战即将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④在<蝙蝠侠#409>里,布鲁斯曾经去过犯罪巷的医院里调查杰森的身世。帮他调查的女士在漫画中没有名字,笔者随手编了一个。


 


⑤被遗忘者(Pariah):登场于DC的第一大事件<无限地球危机>。作为科学家的被遗忘者不小心唤醒了沉睡的监视者和反监视者,反监视者拥有的反物质空间开始吞噬正物质空间,为了挽救每个地球,被遗忘者穿梭于空间之中,试图警告每个地球上的超级英雄。在此事件中,超级少女为救超人而死,闪电侠也为了拯救世界力竭而亡。


 


⑥纽约市曼哈顿:DC总编辑部曾经坐落于纽约的曼哈顿,有过几次搬迁记录。


 


⑦错误的罗宾:布鲁斯看的漫画书里的罗宾,是在杰森死后出现在蝙蝠侠刊里的提姆·德雷克,编辑对提姆的罗宾制服作出了一些改动,以此来区分不同的罗宾。


 


⑧电话投票:漫画<家庭之死>第四卷以悬念结束,编辑部从电话局租用了两部临时号码,接下来需要读者们通过电话投票的方式决定杰森的生死。主创团队还提前准备好了两个结局,依投票结果为准发表。自1988年9月15日至16日的一天内,他们接到上万个电话,最后赞成处死方以5343票对5271票的微弱优势胜出,所以杰森就再也没能醒来。【摘自百度百科】


 


⑨报刊亭老板和顾客谈论的新闻:布鲁斯回到的是《守望者》的现实世界中,在《守望者》里,第三次世界大战险些引爆,开战前夜,法老王把自己培育多年的怪物瞬间转移到纽约市中心引发了大爆炸,三百万人因此而丧生,但成功制止了战争的爆发。在那之后,美国和苏联的关系得到了缓解。


 


⑩吉姆·斯大林(JimStarlin):<家庭之死>的主创,也是1988年左右的蝙蝠侠刊的主创,在Marvel和DC两家漫画公司都工作过。


 


⑪监视者(Monitor):监视者(Monitor)是DC漫画旗下角色,是负责管理整个宇宙的管理者,在<无限地球危机>前,DC世界观中只有一名监视者。在<无限地球危机>后每一个宇宙中都有一名监视者。【摘自百度百科】


 


⑫莱拉(Lyra):被监视者收养的孤儿,在事件中,莱拉其中一个分身已经遭邪恶力量控制并准备杀害监视者。被控制的分身终于向监视者发出致命一击,监视者的肉身被消灭,但他精神仍在。


 


 










Free Talk:


 


这大概是我写的最累的一个故事。灵感源于《降临》这部电影,后来又看了原著《你一生的故事》,觉得非常适合蓝蝙蝠和罗宾杰森,也很好奇当一个漫画人物知道自己其实是漫画人物后会有什么感觉。桶粉都对蝙蝠侠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大部分刚入坑的人都认为蝙蝠侠对桶不够好,对比其他小鸟的待遇桶实在太惨,但作为两个角色的粉,我始终认为这个锅要给编剧们(。)桶作为迪克之后的第二个罗宾,铺垫时间太短,人物塑造得不够好,读者又恋旧,最后影响到蝙蝠侠刊的销量,编剧为了开发新罗宾电话投票,最后杀死杰森的不是小丑或者布鲁斯或者杰森自己,而是读者。喜欢上一个虚拟角色很心累,尤其是看他在漫画里被编剧各种虐,对于Jason Todd,我很遗憾他当年不是个讨人喜欢的角色,很遗憾在那个时候有那么多的人希望他去死。JW在写下头罩之下后,也被讨厌杰森的编剧们排挤到其他小刊物上。关于杰森的一切,现在展开来看特别悲剧,但好在他还是有了个人刊有了喜欢自己的人,被迫拆散的法外者也有了新的队员加入,很高兴看到杰森终于有了自己的朋友。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布鲁斯一直很爱他,不管是蓝蝙蝠还是黑蝙蝠。


 


终于赶上最后一个小时,生日快乐,杰森。



【DC/Brujay】Counting my cards down to one 04[未授翻]

“该死的。抱我回去!”还有杰森整理书桌的样子等等等等这种微妙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细节真是太戳人了不是吗老阿姨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

Elevayn-SH:

*磨磨蹭蹭了一个月的懒狗翻译
*洒狗粮了,都出来吃吧
*本章迪基鸟上线


作者:likewinning


配对:Bruce Wayne/Jason todd


分级:PG-13


预警:underage


正文


*
站在商店里的Jason此时和那些沉迷购物的女人没什么两样。本来Bruce只打算带着Jaosn来购买一些学习用的纸笔一类的用具,但购物的清单上又莫名多了一个随身听和三张黑胶碟。


“我想我要做的也许还多着呢,”Jason耸耸肩解释道,“你总不会指望我两手空空的回去吧?”


Bruce看了一眼Jason,对方一脸的理直气壮----但他还是在账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总得接受回家以后这会成为Alfred的笑柄的事实。


在离开商店后,Bruce将他们的“战利品”交给了Alfred,Jason便拉着Bruce去了Robinson公园,他成功地让Bruce给他们经过面前的每一个街头艺人---跳舞的,唱歌的,弹琴的---一些小小的报酬。“我总是想学门乐器,”Jason笑着说,他看着Bruce将20美分投入一个背着吉他的女孩标着“White wedding”的绿帽子里,“我想这也许能让我在改变自己时容易上一些。”


“是吗?”Bruce反问道,“你从未和我提过这件事。”


“哈,”Jason冲他戏谑一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Bruce,“我怎么能够确定你所告诉我的就是真的呢?也说不定你只是为了让我变得糊涂一点。”


“Jason。”Bruce皱了皱眉。Jason挑了挑眉,不为所动,过了几秒,Jason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扭头奔跑起来。Bruce试图按耐下自己翘起的嘴角,但他失败了,于是他们两人在公园的小路上追逐起来,直到他们两个人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Jason率先找到了一棵橡木树下的阴影盘腿坐了下来,Bruce犹豫了一下,也像Jason一样坐了下来,他们的裤子上似乎都沾染了青草的绿色。


“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你知道的。”Jason平复了一下气息,开口道。


他伸了个懒腰,用手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他的双腿移动的声音碾在青草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他爬到距离Bruce仅仅一个指尖的距离,尽管他们本来就坐的足够近了。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老,我是指,你---”Jason用他清亮的眼眸打量着Bruce。


“你饿了吗?”Bruce突然打断他。Jason离他太近了,他几乎能感受到Jason奔跑后散发着热量的皮肤和被阳光照耀的温暖气息,这太过了。就像Jason常日里那些突然的靠近一样。


“就在那有个卖热狗的小摊,想吃吗?”


Bruce刻意拉开了他与Jason的距离。


“嗯…好吧,”Jason眨眨眼,“如果你要去的话记得帮我带个辣热狗。”


“当然,”Bruce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我马上回来。”


Bruce径直走到热狗摊上买了两个辣热狗,当他走回原地时,发现Jason再一次不见了---他想着,直到他听见身后的树丛发出沙沙的响声,Jason正坐在橡树的枝干上看着他。一条腿吊在树干外,摇摇晃晃。


“砰---”Jason冲他眨眨眼,露出粉色的脸颊,“我很确定我不记得这么做过。”


“Jason,”Bruce无奈的抬头看了一眼,“下来。”


Jason盯着他看了一会,耸耸肩,“好吧,boss。”他身姿轻盈的从树上跃下,落到两人坐过的草坪上。


他们重新坐下来,Jason和他聊了聊关于他最近读的书---从他房间浩如烟海的书中抽出来的一本。


“你还是会失眠吗?”Bruce问到。


“不,”Jason摇摇头说,“也许是我曾经长眠过,把我该睡的觉一股脑全睡完了。”


但Bruce却知道事情不仅于此。Jason每天晚上依然会被那些恶梦困扰,使他彻夜难眠。


“当你读完你房间里的所有书之后,我想我还有一个图书馆大的藏书室可以提供给你探索。”Bruce说,“你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你想要---”


“哈,”Jason的嘴被食物塞的满满当当却任止不住开口,“你还和我说过你不会溺爱我呢!你知道我过几天就该过生日了吧?”


“是的,我知道。”Bruce颔首。


仅仅是在几天前,他还沉浸于Jason死亡的打击中,而现在他却和Jason坐在一起,即便Jason不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Bruce知道现在自己如今对未来依然有所期待。


*
Bruce在这几天里已经习惯了Jason半夜突然的惊醒,和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毕竟这是唯一能让他安然入眠的地方。但当Bruce有一天夜巡把双面人送回阿卡姆回来后,他发现Jason从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消失了:既没有在阅览室读书,在卧室里看电视,也没有在厨房给Bruce做那些夜宵零食。


Bruce走遍了大宅的每一层楼检查了每一间房,但他一无所获。


直到他走出大宅来到花园,才看到Jason跪在自己的墓碑前----夜里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青草上包含露水,Jason没有穿鞋,他的脚上沾满了泥土,他的头发也湿透了----他一定在这站了好几个小时了。


Bruce走到Jason身旁---大约过了一分钟,Jason才转过头来,用他湿润清澈的蓝眼睛看着Bruce。Jason没有说话,他只是将Bruce衣服下摆的褶皱一道道抚平,天空中划过道明亮的灯光,然后Jason开口道:


“你去哪了?”


“我很抱歉,”Bruce说,“我有一个慈善晚会……”


“不止今晚,”Jason说,他声音很轻,“当我---Bruce,我到底做过什么?”


Jason的肩膀开始颤抖,他停留在Bruce衣角的手指开始战栗,Bruce此刻几乎感受到了窒息。


他将Jason搂进怀中,Jason的双腿几乎缠在他的大腿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Bruce 的手指穿过Jason被浸湿的黑发,直到Jason呼出一口气。


“你从未做错过什么,Jason,”Bruce看着Jason的眼睛,“你做的很好,你是---”


我的全部。Bruce几乎脱口而出,但他停顿了。每当他夜巡时,他总能感觉到身旁的空缺,可他却不断告诉自己,这份缺席只是因为他不能再次失去Jason。他做不到。


“我没能来得及救你。”Bruce开口,嗓音沙哑。Jason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身体靠的更紧了些,他的耳朵刚好擦过Bruce的嘴唇。“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去保护好你,Jason,请相信我。”


“我知道,”Jason回答道,“这就是为什么在你身边我总能有安全感的原因。即便我不记得所有事,我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还记得你。”


Bruce和Jason回到大宅时,Alfred正在把小甜饼和红茶摆上餐桌,他们一同享用了一些,然后各自回房间去换下满是露水的衣物。但没过多久,Bruce就听到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Bruce说,然后Jason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Jason?”Bruce明知故问。他身体里每一部分仍然希望着对方不是要求睡在这里。


“Bruce,”Jason抬了抬眼,“我能睡在你这里吗?”


“Jason……”


“我不需要睡在床上,”Jason飞快的接过话,“我就睡在地板上也行。只是---只是我在你这里睡的更好。也许因为你的呼噜声就像棕熊冬眠的声音,但是---”


(B,这里像是有头熊住在这,Jason曾说。)


“Jason……”Bruce试图说出拒绝的话语,但当Jason站在他眼前时,那些他所怀缅的细小的末枝回忆都拉扯着他,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好吧,”Bruce同意了,“不过你如果再提我打呼噜的事情,我也许会把你赶回自己房间。”


Jason笑了起来。


“收到,长官。”


当Jason爬上床时,Bruce半真半假的期待着Jason会爬到他的身上,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就像他以前那样,取笑他一阵子然后等着Bruce屈服于他----但Jason没有。


他只是睡着了。他显得很安静。他在半夜没有被噩梦打扰。Bruce一夜没睡,他只是听着Jason平稳的呼吸声直到地平线上太阳出现。


*
大多数晚上,Jason会睡在Bruce的卧室。事情无非是----Bruce夜巡往往会晚归,当他回到卧室时,Jason往往已经入睡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他正在读的书。最开始的几个晚上,Bruce还试过将Jason抱回Jason自己的卧室睡觉,但当有一天晚上,Jason在Bruce抱着他走下楼梯时醒了过来,他只是睡眼朦胧的揪住Bruce的衬衣领子说:


“该死的。把我抱回去!”


当Bruce把他抱回自己的卧室后,Jason很快睡着了。


Bruce在星期天趁着Jason帮忙准备午餐的功夫给Dick打了个电话。


他告诉他了所有事情----当然,是概括的版本。


“我的天呐,”Dick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些许才开口,“这……”


奇迹?疯狂?不可置信?Bruce敢打赌Dick脑海里闪过的有一半都是这样的词语。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Bruce用手将刘海扒到一边,他几乎能听见Jason又在厨房里放歌听,他还能听见对方大声的跟唱-----


“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妥当,”Bruce说,“我很难和他解释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真的不记得所有事情了吗?”Dick问。


“不,”Bruce说,“他有时做噩梦会梦到----那些,但他……他还是没法记起来。”


“好吧,你和他相处的还好吗?”


Bruce尽量不去想Dick语气中究竟有几分怀疑,事实上,除了他和Jason,从没人真正理解过他们彼此。


“Jason他---,”Bruce犹豫了片刻,他本想说‘美好‘,但他堪堪把话收了回去,“他很好。”


“好吧,”Dick说---Bruce几乎能想象到他耸肩的动作,“如果你觉得他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我还是挺想看看他的,我---”


门被推开了,Jason露出半个头,冲Bruce挑挑眉,“来吃饭。”


“谢谢你,”Bruce说,“我马上就来。”


“天啊,”电话那头的Dick马上炸开了锅,“Bruce,刚刚那是Jason吗?”


“是的。”Bruce说。


Jason并没有离开,他将椅子从桌子旁边抽出来,坐下,用脚轻轻踢着桌腿。


Jason过去常常这么做。他从不管Bruce现在是不是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或是合作伙伴,还是董事会,他从不安分。他总会做些什么来吸引Bruce的注意力,比如坐在Bruce腿上,或是趴在对方脚边,直到Bruce挂断恼人的电话。


“你在和谁打电话?”Jason问道。


“喔噢,”Dick感叹道,“他和原来的语气听上去一模一样,他是不是看上去---”


“是的,”Bruce说,一边将视线移到了Jason的身上---Jason停下了对桌腿的虐待,靠在椅子上,开始整理起桌上的书籍和散乱的纸张---还有Bruce的咖啡杯。


“我不管你在跟谁打电话,”Jason说,“告诉他们你要错过你的午饭了,这可真的是很不礼貌的。”


Jason从Bruce身边走过去,“唰”的一声拉开房间的百叶窗----


“天呐,”Dick说,“他还和原来一样,不是吗?”


“是的,”Bruce看着Jason,“我一会再打给你。”他按掉了电话。


Jason正坐在他书桌的边缘,双腿无意识的晃动着----


“你和谁在打电话?”Jason冲他抬抬下巴,“Alfred不让进厨房的名单里的人吗?”


Bruce笑了笑。与他而言,向Jason撒谎不会有任何好处,他从未不愿意向Jason分享这些。


“他叫Dick Grayson,在你住进来之前他也在这里住过。”


“啊哈,”Jason说,他光裸的脚趾擦过Bruce的小腿,“他也偷过你的轮胎吗?”


“不,”Bruce笑了笑,他起身走向门口,Jason从桌上跳下来跟着他,“我是在马戏团遇见他的。”


“Bruce,”Jason说,“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怪人?”


“也许有,也许没有,”Bruce不置可否,“不过从另一方面说,我足够富有到让一些人闭嘴,不是吗?”


Jason哼了一声表示赞同,他拿起三明治咬下一口,“的确,我在想……我们能买一个室内溜冰场吗?”


“Jason,”Bruce抬了抬眼睛,“你曾经溜过冰吗?”


“哼,”Jason嗤笑了一声,“当然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会同意。”


Bruce没有回答Jason。他不确定,但他知道总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妥协的。


tbc.


[待授权]Bird by Bird/一只两只三只鸟 by laceymcbain

先码

早上好,公民们。街垒上还有37个人,食物却已经没有了。:

Bird by Bird


一只两只三只鸟


by laceymcbain


 



配对:Tim Drake & Dick Grayson & Jason Todd & Damian Wayne, Dick Grayson & Jason Todd, Batman and sons


梗概:枪伤,刀割,从三楼坠落,甚至连那柄他妈的撬棍也没办法一劳永逸将Jason送进棺材里,但是Dick Grayson(和他其余的“家庭成员”)准备用爱谋杀他。


译注:我!做!到!了!原文大概一万多吧带着偏头痛肝到现在,实在写不出抓啵了只能用翻译来表达我对杰杰鸟的爱呜呜呜呜J朋友生日快乐也对不起我没有写完你的性转生日梗,但是我真的是爱你的!!!❤


一共有两章,当初在图书馆看到的时候惊为天人,痛哭流涕,如果有任何不通顺都是因为我没有beta,我是个渣渣,先翻出第一章来做生贺惹土下座。


微博文章看斜体ver



 


第一章


 


Jason Todd此时此刻痛恨的东西太多了:哥谭的连绵阴雨,犯罪巷里坚硬的石子小道,以及那些朋友比他还多的罪犯。他能够对付多个对手。毕竟他受过最顶尖的训练;干脏活的雇佣兵同样是他的授业恩师。他对于自卫没有任何顾虑,如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手刃他人,但是他最近真的在努力没有和蝙蝠侠麾下的任何一个人干架。


 


“Todd?”铁头绿战靴抵着他轻踢了踢,随后谨慎地拉开了距离。老天,就算是稍微碰一下他支离破碎的肋骨也无异于谋杀了。“你又死了吗?”


 


Jason猜想着如果他回答是的话,那孩子会作何反应。大概会灵敏地在他大概已经折断的肋骨上来一记足以留下淤青的重踹,或者就这么把他留在原地,等着哥谭的犯罪分子或是天上永远盘旋着的乌鸦把他吃掉。三英尺外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看到你摔下来了。”


 


“是啊,你还看到我干翻十五个恶棍然后被某个杂种从背后偷袭拿铲子敲晕我,接着把我从他妈的楼顶推下来了吗?”


 


“没有,”男孩咧嘴笑开。“我只看到你摔下来。”


 


Damian Wayne让罗宾看上去类似某种肉食类鸟儿,而不是叽叽喳喳的小搭档。也许肉食类还更好一些,Jason想。这孩子被撬棍放倒的几率可就小多了。


 


Jason无视了递到他面前来的那只带着绿色护甲的手。他才不会接受一个穿着他旧制服的十三岁小孩的帮助。好吧,老实说,应该是Dick的旧制服。但是Jason穿上去好看多了——Dick活脱就像个马戏团小呆子。


 


“你的肋骨受伤了。你呼吸的动作表明——”


 


“表明我被从他妈的屋顶上推了下来,孩子。回家去。你现在就单打独斗是不是还太年轻了点?你没听说过那些落单的鸟儿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Damian眼睛一眨不眨。反正Jason也看不出来,毕竟有多米诺面具里的白色目镜挡着。“谁说我是单打独斗了?”


 


Jason对此放声大笑,试图掩饰他现在他妈的疼得要死。“因为要是老头子在附近的话,他没可能让你一个人下到这儿来和我独处。”


 


直接命中。他的防御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鸟宝宝要回巢了。


 


“回家去,”Jason重复。他站起身,谨慎地克制住没有在脸上流露出痛苦表情。他不需要一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孩的同情。“不然我会忍不住再对你开枪。”他咧嘴补充。


 


Damian用阿拉伯语嘟哝着什么,可Jason和Tailia待在一起的时间久到足够让他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嘿,够了,鸟宝宝。这可不太好。你妈会怎么说你?”


 


“她会训斥我没有在你处于劣势的时候把你打倒。”


 


“是啊,她大概会,”Jason怀念地说。虽然Talia把他搞得很惨,象征上以及字面意义上地,但是他忍不住敬佩她。考虑到她生命中的那些男人,她居然还能够关心其他人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小小奇迹了。她并不总是以合理方式表露自己的感情,但是最起码她仍然拥有它们。而大多数时间里Jason都不确定Bruce会有那些感情。他很确定Bruce早就用手术移除掉所有感情了。


 


“但是父亲会想——”


 


一想到Bruce的期待,Jason心中升腾起熟悉的怒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否摆脱这股愤怒,抑或是作为失败品的颓丧。因为他是那个愚蠢到送了命的罗宾。


 


“回家去,孩子!”这一次Jason转向他,满带威胁地踏近一步,猛烈的痛楚转为愤怒出现在他脸上。“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要你的帮助。滚开去拯救其他深陷泥潭的蠢货吧。”


 


说完,Jason一瘸一拐地走开了,忽视了眼底的刺痛。他的肺里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牵扯他的肋骨痛苦地移位。但是他继续前行,拒绝回头看,朝着依稀大概是家的方向走去。


 


*


 


在街道跛行的Jason简直如同瓮中之鳖。在他住的那片街区里,他简直是在把自己立成一个活生生的靶子,就算是他胳膊底下夹着的红头罩也没办法阻挡其他人太久。


 


他应该打辆车,如果出租车还有闲心开到这片付不起车费的地方来的话。他甚至考虑过直接走到Leslie的诊所去,但那是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并且路途遥远。他的公寓反而要更近一些。他继续前行,寻找一个好的落脚点让他能够重新回到屋顶上去,在那儿他更加隐蔽,并且畅通无阻。没有多少人能够看到他现在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


 


“需要搭把手吗?”


 


Jason抬头,看到红罗宾栖在一栋老旧砖楼的防火梯上。Tim蜷在金属扶手上,Jason知道淋过雨的扶手很容易打滑,但是他蹲在那上头显得十分惬意,平衡完美。


 


Jason沉着脸继续往前走。


 


“大红,”Tim叫他。“你看上去糟糕透顶。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呢?”


 


Jason摇头。“没有晚餐和电影就想送我回家吗,小红。你以为我是哪种男孩啊?”


 


Tim轻松地翻过扶手,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的巷道上。Jason能够感觉到他在这么做,他知道Tim在小心翼翼靠近他,陪着他一起往前走。


 


“那种需要进医院的男孩,我蛮确定,”Tim说。因为红罗宾头罩的遮挡,他看不见多少Tim的表情,但是他的下颔紧绷,嘴唇紧抿。“我站在三楼都能听到你气喘吁吁的声音。我们需要让医生检查你的肋骨,头罩。”


 


“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而你需要回家去。就像我告诉另一只小鸟儿的一样。”Jason斜乜他。“但是你已经知道了。”


 


Tim叹气,一手搭在Jason的手臂上。要把那只手甩脱下去只会让他更痛,但是他对于Tim的友好举措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足以让Tim推测出他现在受的伤有多重。无论如何Jason都输定了。


 


“Jason,”Tim低声说。“让我带你回家。Alfred能——”


 


“不。”Jason不会被他的替代品带回蝙蝠洞,好让他们能够幸灾乐祸于他单打独斗的结果有多糟糕。“鸟宝宝的嘴太大了。”


 


“那么让我带你去急救室,或者是小诊所都行。你已经——实际上,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够继续走路。你浑身都在出汗,你苍白得像鬼魂一样,我几乎都能听到你的肋骨互相摩擦的声音了。你他妈到底在试图证明些什么?”


 


“就,带我到屋顶上去,”Jason尽可能强硬地说。虽然他能够听出自己声音里的粗嘎,而且他已经喘不上气了。狗屎。“我能够从那儿回家。”


 


Tim摇摇头,还是一手紧紧圈着Jason的腰,Jason一条胳膊松松搭在Tim的背上。钩索固定住了,Tim说,“抓紧。”然后他们被带了上去,Jason的五脏六腑一阵翻搅,痛楚击中的他。Jason失去了意识,当他醒过来时,他们已经站在屋顶上了。他发现自己正沉甸甸地倚在Tim身上。他立刻试图直起身,但替代品不松手。


 


“你晕过去了。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闭上眼了,仅此而已。”Jason试图糊弄他。“我没事。”


 


“不行,”Tim以一种不容争辩的语气说。


 


“我家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了。我他妈都能看见那扇窗户,Tim。带我回家。我会躺下来,吃点止痛片。我只是需要躺下来。这不是——我不想这样回蝙蝠洞去,行吗?我得按照自己的来。”


 


Tim同情地看着他。“这蠢透了。你得去医院。”


 


“请你,”Jason绝望地说,他能够从Tim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他赢了。距离回家路上的两个街区走起来仿佛花了数个小时。等到Tim帮他翻过窗框,将他平放在床上时,Jason已经被痛苦折磨得呼吸微弱。他抓了过床头的处方药罐,直接干咽了一把药片下去。他能够感觉到紧闭的眼中有泪水刺痛,他持续无视Tim。最终,Tim的声音渐渐模糊,Jason陷入温暖的虚无之中,痛苦如同跗骨之蛆,他昏昏沉沉陷入了清醒与沉睡之间。


 


*


 


“Jason。Jay,来啊。醒来。”


 


Jason不想醒来。醒来意味着他肚子里烧灼的痛楚需要得到关注,他不觉得自己能动弹。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自从——好吧,自从他死了之后。


 


有人扒开他的眼皮,一线光明晃晃地穿透他的眼睛,然后是另一边。他只能看见那些逐渐褪色的光斑在他的眼皮里跃动。一条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他放松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有人在扯他的夹克,试图从他的肩头褪下来,然后有不止一双手将他总是穿在身上的铠甲剥下来。他应该担心才对,但是他没有。他的安保系统基本上是无懈可击的,所以如果有人能闯进他的公寓,那只能是因为神谕放行了,认为他们是盟友。Jason还不知道有什么系统是她破解不开的。


 


有一些熟悉的声音萦绕着他,以及冰凉的手掌贴在他灼热的皮肤上。他浑身都疼,但是有人正在帮助他。他还没蠢到要在这种情况下抵抗。当然了,缺乏挣扎的力气这一点也有助于他做下决定。


 


当那双手小心翼翼覆上他的肋骨,检查他的情况时,他紧张起来。他能够听到那些声音中的担忧,但是那双手灵巧又稳定,只用了足够多的压力确定损伤的情况。Jason感激他,因为就算是在小腹轻轻一碰也能够让他蜷成一团。操,他糟糕透了。他挺确定自己脸上都是痛苦的泪水。他的肋骨折断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有天知道他在回家的时候还添了什么新的伤口。


 


他能够听到警报器的声音越发响亮,就跟那玩意儿正停在他家门口外头一样。肯定有人受伤了。


 


“就是你受伤了,蠢货。”这声音很熟悉,但是Jason不能确定那到底是谁。某个他伤害过的人。某个不应该对他施以援手的人,但是却仍然在帮助他。Jason告诉他走开,但是他只得到一声哼笑作为回应。“你倒是来赶我走啊。来吧。我等着你如何抵抗地心引力先站起来再说。”


 


“急救人员马上就到了。别激怒他,Tim。”


 


Jason认得这声音。


 


“Dick?”


 


“是啊,哥们儿,我在呢,”Dick说,Jason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碰了碰他的脸。他忍不住了——他埋进他的掌心里。老天,他感觉糟糕透顶。糟糕到他甚至愿意接受任何人提供的安慰。他伸出手攥住Dick的T恤。


 


“把肋骨摔断了,”他勉强挤出这句话,仿佛Dick现在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样。


 


“可比这严重多了,Jay。我很确定你里头有什么东西破掉了。你在内出血,但是救护车现在来了。你会没事的。”


 


“别——”


 


“我哪也不去。”Jason感觉有人捏了捏他的手,他立刻攀了上去,仿佛这是他的一线生机。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话,他大概会感到羞愧,可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克服疼痛继续呼吸。


 


“Grayson,他们来了。”


 


这肯定是Damian。看起来全家除了蝙蝠侠都齐出动了,Jason知道蝙蝠侠的出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Bru——”


 


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Dick直接贴在他的耳边说。“他不知道,而且我们也不会告诉他一个字,除非你同意为止,行吗?让这些人帮助你,小弟。我们不会离开。我保证。”


 


Jason放松下来,终于屈服了。Dick Grayson一诺千金,Jason知道Bruce不会从夜翼或者其他罗宾口中听到这件事。Jason任由他们带走他,顺从地让急救人员将他放在轮床上,检测他的生命体征,大叫着那些高到不可能代表健康的数字。


 


在从他的公寓到电梯的那段路上,他昏迷了过去。


 


*


 


“Jason,睁开眼睛。”那声音继续诱哄他。他同时感到安心又烦躁,Jason没花多久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Dick。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Dick Grayson正三更半夜坐在他的床畔,扮演护士保姆。Jason下次碰到Tim的时候肯定要勒死他。


 


“他妈的滚出去,”Jason说。声音几乎低语。


 


“你又来了,”Dick说。Jason感觉到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以及自己紊乱的心跳。心跳声大到仿佛汽车喇叭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我家,”Jason说,但是他还没睁开眼睛,所以说真的他彻底他妈的茫了。他觉得如果有人动过他的话,他应该能够察觉,但是也许他不能。Tim把他带回家之后基本上他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不,你在医院。”


 


Jason强逼自己睁开眼睛,庆幸灯光暗淡,窗帘也遮得严严实实。虽然现在大概还是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什么——?”Jason试着坐起身,但是Dick一手按在他的胸膛不让他动弹。“现在什么时候了?”


 


Jason的目光聚焦在Dick的脸上。他面色苍白,形容枯槁,黑发油腻又凌乱,就跟他有好几天没洗澡了一样。


 


“星期一了,”Dick说,Jason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被推下屋顶的时候是星期五晚上。他深呼吸,试图回忆起细节。他有一些零碎的回忆:Tim带他回到公寓,远处的警报器鸣笛大作,贴在高热上的冰凉毛巾和手掌,Dick保证不告诉Bruce。他彻底昏了过去。


 


“有多糟?”Jason问,考虑到他现在人在医院,答案还是颇为明显的。


 


“你是个蠢货。你差点没命。你有脑震荡,三根肋骨骨折,还有内出血。如果Tim像你说的那样把你留在那儿的话,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必须要做急诊手术。”


 


Dick的声音愈发提高了,轰隆隆如同火车驶过。Jason没有这个力气,也狠不下心来抽身离开。他任由Dick冲他咆哮。就在此时,Jason才意识到Dick正握着他的手。自从他醒来之后就握着他的手,并且大概早在这之前就一直握着了,他汗湿黏腻的掌心就是最好的证明。最诡异的部分就在于,这一切都感觉十分熟悉,仿佛Dick搭在他上手的重量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有太多人呵斥过他的愚鲁,他的莽撞举止,他的傲慢态度以及他自己的道德准则。Dick所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但是Jason被Dick的怒气骇住了,仿佛他这几天来都在为每一个字积蓄怒气,而Jason的清醒就是点燃了一吨炸药的引线。他觉得自己大概从来没有见过Dick对Bruce之外的人这样生气过。


 


“你差点没命,”Dick最后又绕回到这句话上来,Jason窘迫地吞咽了一下喉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是很疼了,最起码没有之前那么疼,当他试图动作的时候,那种处于可控范围内的不适感立刻加重。尤其是在他被毯子重重包裹住的情况下,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且轻飘飘的。


 


Dick叹气,Jason感觉到有人将他眼前的碎发拨开。“你差点没命,小翅膀,”他重复道,Dick很少像以前那样用昵称叫他,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痛苦地扑腾着。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回到蝙蝠洞。他应付不来,他无法面对他们像对待自己人一样对待他,仿佛他也是家人,而事实是,他永远也不能回家了。他已经做了太多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Jason试图深呼吸,他做不到。他恳求地看着Dick。


 


“Jay?”


 


这感觉就像恐慌症发作,无法放开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压力不断在他的胸膛和脑袋里堆积。他濒临绝境,如果他松开了,就会像蛋头先生一样摔在地上粉身碎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次振作起来。他要尽可能地憋住这口气,越长越好。


 


Dick揽着他的肩膀,尽可能地不去碰到Jason打着绷带的肋骨,但是Dick眼中纯粹的惊惶让Jason颤抖不止,直到他贪婪地大口呼吸,呼吸过度,双眼大睁。Dick坐在床畔,手臂圈着Jason。他的手搭在Jason的颈后,安慰地摩挲着。Dick以一种低沉平稳的声音说着让他放心的话,Jason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么需要这些话。天,他彻底搞砸了。他任由脑袋枕在Dick的肩头,藏起他的脸,直到他能够再次恢复正常呼吸位置,直到他确信所有软弱的证据都被Dick现在湿漉漉的T恤吸收了位置。接着他撤开,用手掌根揉着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Jason再次靠回在枕头上,视线游移,就是不愿意和Dick对视。


 


“有几只小鸟很关心你。”


 


“让我猜猜看,然后他们把大鸟儿叫来帮忙了。”


 


“嘿,我很久不穿金丝雀黄了。”Dick再次握住Jason的手,仿佛他再也不肯松开似的。“你吓死我了。等我到了的时候,你浑身滚烫,几乎没了呼吸,而且你身上的伤口也比你所说的要严重得多。愚蠢,顽固——”


 


“好吧好吧。对不起,”Jason说道,他是真心的。他可没有寻思的念头。他很感激能够生命能够给他第二次机会,即便他已经无法修复他和余下那群蝙蝠们之间纵横的裂痕,但他也无意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Peters先生?”护士走进房间问道。Todd J.Peters是Jason以前用过的一个化名,身份认证齐全,Dick肯定暗中调查过他。但他却惊讶地听到Dick和他一起齐声回答“是的?”


 


那个身形健硕的黑人女子笑起来。“很好,你们两个一起回答了。这是我听到你第一次报道呢,Peter先生。”她一面翻阅他的图表并且记录着什么,一面仍看着Jason。她检查过吊瓶仍然持续往他的一边胳膊里输送澄清的液体,导尿管也运作正常。


 


“你觉得自己能吃点什么吗?”护士问道,当Jason正准备张口回答的时候,将体温计塞进他的舌头底下。他只好点点头,而他胃里嘹亮的咆哮声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体温差不多快降下来了,”她说道,甩动着体温计,接着收进她众多的口袋之一里。Jason猜测她的口袋里是不是还藏着麻绳和吊车。接着她拿出一支笔在他的图表上写了点什么,再将表格重新挂回他床尾的勾子上。“你运气不错,你的兄弟们及时找到了你。否则情况会更糟。”


 


她看向Dick,后者仍然坐在那儿,抓着Jason的手。“你的兄弟很不错,Peters先生。那个小的也是。虽然脸沉得跟臭水沟似的,但是他很担心你。甚至还问如果有用的话他能不能给你输血。是吧,你的家人对你很好,Peters先生。真的很好。”


 


语毕后,她转身离开了。“我让他们给你送点吃的过来。汤之类的流食。不会让你吃太难消化的东西,但是如果你能坚持下来的话,明天我们看看是否能给你带点真正的食物。”


 


“谢谢您,”Dick说道。


 


“兄弟?”Jason问道,护士离开后他立刻挑起一边眉头。Dick耸耸肩。


 


“我可不会扔下在急症室就离开,而且我也不能用Jason Todd的身份为你登记。同样地,我也不能是Dick Grayson——如果媒体听到风声的话会乐疯了的——所以Tim查到了你现在在用的这个身份,接着为我们其他人做了假身份。”


 


“Richard Peters,我猜?”


 


“家里人一般叫我Dick。”


 


“不只是家人这么叫你啊,”Jason嘲他,稍微有些痛恨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同化了。曾经有一段时间里,他最希望的不过是让Dick和他能够像兄弟一样相处,或者最起码,Dick不要因为他顶替了罗宾的职责而对他那么生气。成为罗宾是发生在Jason身上最好的一件事情,他以为Dick会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总是很生气。对Bruce生气,对Jason生气,而Jason只能以青少年的怒气回敬他。


 


“所以,我到底有几个兄弟来着?”Jason问道,内心早已知道了答案。


 


“三个,”Dick严肃地回答。“自从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是三个。”


 


“Dick。”Jason已经知道了这段对话的走向,他想要及时止损。他现在的感情不足以支撑他应付Dick的家人教育。


 


“不,Jay,你差点害死你自己,因为你太顽固,不愿意让我们帮助你。我们是你的家人,无论你喜不喜欢。我们永远会是你的家人。不管你和Bruce之间有什么问题,没关系,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一直恨他,但是我们其他人,我们想要你回家来。”


 


Jason抓住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替代品不想——”


 


“Tim基本上是把你扛回公寓的,接着一直守着你直到我来了为止。那孩子都快疯了,所以你别想说他不把你视为家人。无论之前你们发生过什么。”


 


“我对Damian开过枪。”


 


“是啊,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这也没阻止他因为没发现你的伤势这么严重而自责。他觉得自己应该敲晕亲手拖带回蝙蝠洞。”


 


“他怎么可能抱得动我,”Jason说道。“我比他重了差不多有两倍。他最多就只能拖着我走。”


 


“他肯定有法子。”


 


“我对Damian开枪是为了伤害你,”Jason脱口而出。他需要Dick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了阻止你追着我。”


 


Dick的蓝眼睛里流露出理解。“我知道。当时你做了你认为必须做的事情来保护自己。我明白这一点。但是,Jay,你不需要将你自己和我们隔开。我们不会伤害你。”


 


Jason移开视线,突然间倦意上涌。他不需要他们的同情。无论他们对他做出什么样的善举,到最后事情只会变得更加糟糕。如果他们也能明白这一点该多好。他终究只会让他们失望,或者是他们让他失望。这是注定的事情。


 


“我想休息一会,”Jason说道,扭脸埋进枕头里,将手从Dick的掌心里抽出来。Dick松开了他。


 


“好吧。放松点,Jay。”


 


接着有一只手捋过他的发丝,带着安抚意味的,Jason闭上眼睛,希望Dick能直接走开。枪伤,刀割,从三楼坠落,甚至连那柄他妈的撬棍也没办法一劳永逸将Jason送进棺材里,但是Dick Grayson准备用爱谋杀他。Jason需要时间重新整理,他得想清楚怎么才能从中抽身出来,这些人别想指望救了他的屁股一命就能交换他顺着这个幸福快乐大家庭套路演下去。


 


“我得回家洗个澡,换衣服,还有别的事情,”Dick说道,门吱呀一声打开。“但是我们会轮流来陪你,Jay。你只要努力好起来。”


 


Jason不确定进门来给Dick顶班的是Tim还是Damian,但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从宽阔的窗台跳了进来,带着本书坐好了。Jason并没有睡着,他能够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他大概能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这有一点像一记下勾拳。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


 


Tim的声音柔和却清晰:“燃烧使人愉悦。”


 


Jason喉头滚动,他意识到这是《华氏451度》的开头。这是他曾经读过的一本书,并且深陷其中,在他还是敏感的青少年时又把这本书读了一遍,当时他还坚信自己能够站在世间万恶之前,保护那些值得被拯救的人。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Jason喉间哽塞,他不知道如何抛开这些感情。


 


Tim继续读下去:“看着东西被火苗吞噬、烧焦变形,会给人一种特殊的乐趣。他的手里紧握着黄铜制的喷嘴——这条巨蟒向全世界喷吐着毒液般的煤油,头脑里血脉膨胀,双手仿佛技术精湛的指挥家一般指挥着烈焰与火舌织就的交响曲,让历史的碎片和炭屑在空中四散激扬。带着那顶象征他身份的头盔——”


 


Tim突然嗤笑一声。Jason皱起眉,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不是因为这个,”他说道。


 


“我知道,但,这个巧合还是很妙的。”Tim继续念:“感觉迟钝的脑袋上带着那顶象征他身份的标着451的头盔,映满桔红色火焰的眼睛关注着下一个目标——他轻轻一击,打开喷火装置,房子上立即窜起噬人的火焰,映红了天空,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密集的萤火虫之中。书页像鸽子的翅翼一般扑扇着,飘落在屋前的门廊和草坪上,慢慢死去;此时,他的最大渴望——正如那则古老笑话所言——将串着棉花糖的棍子塞进火炉里,看着如同鸽子一般哗啦啦扑腾的书页死在门廊和草坪上。书页在闪着红光的火焰中冉冉飘飞,被升起的黑色浓烟吹向远处。”


 


“我永远也不会烧一本书,”Jay低声抱怨着。


 


“没错。烧一仓库的毒贩子可以,书怎么行,”Tim附和他。“你想聊聊吗,还是我继续读下去?”


 


“读,”Jason说道,从未如此感激过Tim此时默然且安抚的举止,他立刻接着上一个句子继续念了下去。Jason躺在那儿听着,烧书人试图理解他所在的世界,Jason陷入梦乡,满脑子都是被烧得卷页的书籍,火苗舔着他的脚底,以及Tim起伏的声线中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情绪,以及如同Bradbury散文一般的韵律。


 


*


 


几天之后,在Dick日常探访他的时候,Jason突然响了起来。“犯人呢。”


 


“已经抓起来了。Tim和Damian逮住了最后几个交给了Gordon。”


 


Jason的表情几近惊骇。“你不该让那两个孩子去追——”


 


“我没有。”Dick摇摇头。“他们自作主张。我当时忙着把你安顿好,还得在老爹那里打掩护。”


 


“那他们——他们有没有——”Jason呼吸再次不稳起来。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涉及罗宾宝宝的事情就变成个孬种的。


 


“他们没事,Jay。”Dick一手安慰地搭在他的肩头捏了捏。“他们稍微发泄了一下。这不是什么他们不能处理的事情。”


 


“我也以为我能处理他们!”


 


“好吧,这一次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其他大多数同伙都已经成鸟兽散。我们追着剩下的人到了一家小诊所的急诊。这和事后清扫差不多。你已经把最难的那块打下来了。”


 


Jason嗤了一声,他的笑声变成正在愈合的肋骨里一阵慌乱的咳嗽。“嗷。别逗我笑。”


 


但是当Jason抬眼时,Dick那一千瓦特的闪亮微笑足以点亮整个房间。Jason的胸口紧窒,他一手按在绷带包扎的心口。


 


“你是个屌,Richard,”Jason说道,但是这句话里却没有任何恶意。听上去太过温柔,以至于Jason沉下脸来,而Dick大笑。


 


“我只是高兴你快好起来了,杰鸟。你叫我们担心死了。我们所有人都是。”


 


Jason和他们混得够久了,他知道这句话是“Bruce想见见你”的代号,但Jason选择无视他。他这一周过得够艰难的了,他浑身都疼,绝大多数时间里,服下止痛片的他简直比哥谭警局的飞艇嗨得还要高。这些可不是面对蝙蝠侠的理想状态。Jason不确定是否有这么一种理想状态,除非他能够和Bruce视频对话,并且拥有随时掐断讯号的特权。


 


DIck叹气。“他会一直担心下去,除非他能够亲眼看到你。”


 


Jason看着墙上的窗户,窗外是哥谭河,接着他看了Dick一眼。“我躺在这儿快一周了。你是真心告诉我他还没来看过我?”


 


“像个毛骨悚然的爱尔兰猎犬似的哀怨地站在窗户外头盯着你可不算。”


 


“我不是说过别逗我笑吗?”


 


“抱歉,但这是真的。”


 


“为什么?”


 


Dick挑眉。“什么叫为什么?我以为你不想见到他。”


 


“是啊,但是这也从来没有成功阻止过他——”Jason顿住了。“等等,你们难道一直……在门口堵他?”


 


Dick脸红了。“我不会用这种说法。”


 


“那你会怎么说?”


 


“我告诉他等你准备好见他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他的。”


 


“这居然有用吗?”Jason震惊惹。“他最近去看过心理医生还是什么别的,他居然会这么配合。”


 


“Jay,他爱你。我知道你认为Joker那件事——”


 


Jason的脸沉了下来。“别。”


 


“——莫名地代表着他没有被你的死亡影响,但——”


 


“闭嘴,Dick。他妈的给我闭嘴。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件事几乎毁了他!你是他的儿子,失去你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这件事情难道在你坚硬的头盖骨里就想不通吗?”


 


Jason紧抿着唇,别过头。他绝对不可能和Dick谈论这个。现在不行。永远不行。


 


“Jason。”Dick低声唤他,语调坚定。“在你准备好之前你不必见他。我答应你。但是请你考虑一下,好吗?就好好想想。他——我们都很关心你。”


 


Dick离开了。没有飞快地揉揉他的头发,没有安慰地捏一捏他的胳膊。Jason莫名感到丧失,并且为此痛恨他自己。他明知道不该让自己相信他能够再次成为家庭的一部分,但是DIck这几天一直和他泡着,那股傻乎乎的乐观积极的天性融化了他。如果他还想活下去,他就得重新穿上他的盔甲。


 


*


 


次日,Jason被争执声吵醒。他稳住呼吸,双眼紧闭,虽然他整个人都因为没有变换睡姿而刺痛。他真的需要好好伸个懒腰然后动一动,但是他得知道外头发什么了什么事。


 


“他现在不想见到您,父亲,”Damian说。


 


这个声音仿佛悬浮在空中似的,他大概是蹲在从墙面伸展出来的窗台上。Jason能够透过窗外看到哥谭河,这就说明他们带他来了规模稍小一些的医院,St.Sebastian,而不是哥谭中心医院,在那儿Dick,Tim和Damian更有可能被认出来是Wayne家族的继承人。而在这儿,医务人员都忙得无心在意探访者的身份;他们有太多事要做了。


 


Jason没有听到蝙蝠侠的回答,只有模糊的低沉语调,暗示着他对眼下的情况很不满,但他却没有逼近。Bruce本能轻而易举地抱起他最年幼的儿子直接挪开,但这只会造成更多问题。Jason和这些孩子对上过,也和他们处过同一阵营——他知道Damian的拳脚和他那颗Wayne铁头能够有多么暴力。


 


“Grayson已经对你解释过这个了,”Damian说道,声音里显而易见地透露出烦躁。“Todd已经恢复了,但是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访客。”


 


“那你是什么?”


 


Damian仿佛被这个问题哽住了,Jason好奇他会如何回答。他们不是家人——真算不上。他除了耳闻的那些消息之外甚至都不太了解那孩子。他们不是血亲,他们不是朋友,如果非要扯上关系的话,Damian只能勉强容忍他,因为Dick在关于被他视为家人的那些人的时候会不择手段,而无论好坏,Damian和Jason都被划进了这个范围内。


 


“我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没能认出他当时伤的有多种,所以最起码我对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有部分责任。”


 


“是吗?”


 


Jason能够听到Bruce隐忍之下声音中的笑意,或许还有脸上的。如果Jason在Damian那个年纪能够更好地读懂这些暗示的话,也许事情会变得大不一样。


 


“而且是Grayson让我这么做的,”Damian最后说道,Jason几乎能够看到他的小肩膀耸了耸。Damian也许天生无法理解对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的衣物,但Grayson把这个孩子教得很好,当他假装蝙蝠侠在哥谭的屋顶上到处晃悠的时候。


 


“我只想确保他没事,”Bruce说道,他能够听到男人语调中的疲倦和挫败。他本能说些什么,好让那孩子和Bruce都轻松些,但Jason假装自己还在睡觉,一言不发。如果他们两人能够稍微分一丝关注给他的话,他们就会知道他早就没在睡了,但Jason知道他们不会把他扯进这里头来的。所以他等着。


 


“他还在恢复,”Damian再次说道,仿佛他没有其他方法证明Jason的情况了。也许他真没有。Damian不了解他,不算太了解。他知道Jason Todd是那个——化身为制服被关在玻璃匣子里,底下还他妈有个铭牌写着“勇敢的战士。”曾经有一段时间,Jason想闯进蝙蝠洞里把那个该死的柜子砸得稀巴烂。但Bruce总会小心翼翼地把整个柜子还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Jason不觉得他能应付得了这个。


 


因为某些缘故,Bruce仿佛需要这段回忆,即便Jason已经回来了,生龙活虎。而曾经的他——那个顺从的儿子,无畏的罗宾——才是Bruce试图记住的。那个不复存在的他,而就Jason而言,压根就没有存在过。甚至连穿着制服的Dick或者Tim也不是,而更别提Damian了。无畏,当然了。但顺从?Jason要不是得保持安静的话,他现在铁定会笑掉大牙。


 


接下来,他注意到对话已经停止了。他听到窗户被悄然阖上的声音,Damian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他走了。你可以不用装睡了。”


 


哎哟,被捉住了。Jason睁开眼,惊讶地看到那个仿佛缩小版的Bruce。莫名的,Jason就是觉得他会穿着那身罗宾制服,但那孩子穿着黑色工装裤和带帽运动衫,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像个忍者一样没入阴影。他说不定真的可以。


 


“谢了,”Jason真诚地说,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了。那孩子挡在了他和蝙蝠侠之前,而这不会是什么容易事。


 


“Grayson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是啊,我听到了,但那个叫蝙蝠侠滚边去的人可不是Grayson。我谢谢你,崽子。”


 


Damian瞪他,等着他最后一句讥讽,或是其他什么话结尾,Jason是这么猜的。那孩子看上去就是那种把事情看得太认真,不太开玩笑的人。他在警惕Jason是否在嘲笑他。


 


“不客气,”Damian终于说道,短促地冲他点点头,接着坐在了床畔的椅子上。他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或者是干别的事情。刚开始的几分钟里,他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小孩,Jason知道如果有谁现在进来的话,只能看到一个孩子和他病床上的哥哥。这感觉应该挺乖的,但实际上却没有。


 


Jason再次闭上眼睛,直到他现在很安全。


 


*


 


在连续两周实打实服用高剂量止痛药,以及呼吸锻炼确保他能够深呼吸之后,Jason被告知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回家了。


 


“再过几天,”他抱怨道。“老天,我要是再吃一餐那种绿色吉露果子冻带罐装生奶油的话——”


 


“我喜欢绿色吉露果子冻,”Damian沉着脸说。


 


“你当然喜欢了,”Tim隔着Jason嘲笑他。


 


“——我就要把它们通通扔掉。”


 


“不,你不能,”Dick狡黠地说。“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延长你留院时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把果子冻递给我,Damian。”


 


“他们就不能直接放我回家吗?反正也没别的事情能做了。”


 


Dick坐在床尾上看着Jason。“他们才刚断掉你服用的几种强劲止痛药,Jay。我猜他们是想确保你能够承受这个,然后再把你踢到路边去让你自食其力。”


 


“我好得很,”Jason说道,虽然他感觉皮肤下仿佛有蚂蚁啃噬,并且他急切地想要抽一根烟。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抽搐得比布偶还要厉害,”Tim说道,摇摇头。“我告诉过你买个尼古丁贴片。”


 


“我没那么经常抽烟了。”


 


“是啊,鬼才信,”Damian插了进来。“你的外套臭死了。抽烟是个粗鄙的习惯。”


 


Jason不止一次地痛恨他那群所谓的兄弟们观察太过敏锐。在他们的眼下他简直无所遁形,而他很烦这一点,甚至都没有人认为他们在这一点上应该表现出些礼节。意见和评价就像蝙蝠镖一样扔向他,并且杀伤力同样巨大。


 


Jason不确定为什么他感觉需要为自己辩护,但他瞪着Tim和Damian,为着他们两个提起他抽烟的旧习,尤其是在DIck面前提起,他从来就不喜欢Jason抽烟。意料之中地,Dick给了他一个失望的表情,Jason往Tim头上扔了个勺子。


 


“嘿!”他叫起来,低头躲了过去。勺子砸在墙上反弹。Damian厌恶地躲开了。


 


“我现在不能用这个来吃我的果子冻了,”Damian悲伤地说。Jason递给他一小碗果子冻和叉子。


 


“给。”Jason接着回去和Dick对峙。“我只想回家。”


 


Dick蓝眼睛里满是同情,但Jason知道试图提早回家也没什么用。他这两周已经彻底体验到了Dick面对情感距离就是一坨屎,当他关心某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会扑上去。他每天都会来医院,给Jason带来杂志,书籍,食物,笔记本,DVD,任何他所需要打发时间的东西。甚至在他们争执之后,他仍然会如此。


 


当Dick不在的时候,他会确保Damian,Alfred甚至是替代品来帮他顶班。Bruce完全没有出现过,除了那晚Jason听到他和Damian的对话,虽然Jason怀疑在他昏迷过去没法抗议的时候,Bruce曾经几度潜进来探访过他。他没法证明这种事,但是经过最初的几晚后,护士们开始在过了探访时间的时候把他那群担忧他的“兄弟们”赶出门外。有时候他们就直接换身衣服,从窗户外跳进来,但Jason知道他们没办法每时每刻都看着他。罪犯可不会休息,而他们都有活儿要干。即便没有人说些什么,但Jason知道Dick和Tim在管理自己那一片地方的时候,还分神照看着红头罩的辖区。


 


“我知道你想回家,”Dick说道。“再过几天就好了,行吗?”


 


“说的跟我能选似的,”Jason嘟哝着,默许了。


 


“我带了最后两部《速度与激情》来。”Dick太知道怎么讨价还价了。就连Tim和达米安也表现出了兴趣。“还有放映机。我们能够在最末尾的那个房间里用那面空白的墙来看。就像有个私人影厅一样。”


 


“虽然没有爆米花就是了,”Jason说道,打定主意不能这么快就被他勾走。


 


Tim按响的指节骨。“附近的小吃推车上就有。要微波炉爆过的包装。我去买点来,然后在走廊那头的小休息室里加热。”赶在Jason来得及说出另一个字之前他就已经出门去了。


 


Dick开始在他们用来给Jason放午餐用的可移动小桌上安置放映机,Damian踢掉了靴子,安稳地坐在Jason的床尾处。


 


“别拘束,就像在家里一样,”Jason说道,翻了个白眼。那孩子捧着一块绿果子冻,严肃地点点头,以至于Jason都不忍心让他换个别的地方去看电影。Jason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好让他能够越过罗宾那作为十三岁儿童来说过于健硕的肩头看到电影,他身边一空出位置,Dick立刻就扑了上去,像个友善的八爪章鱼。


 


“个人空间在哪里?”Jason试图抗议,但Dick只是冲着他笑。


 


“家人要什么空间,”他对峙道,对此Jason只能忍耐地叹气,任由他贴上来。Tim带着四包被专业微波过的爆米花(谢谢你,Orville Reddenbocker),装在便利的纸碗里捧着回来了,就像什么奖励似的递给了他们。他和Damian互相推挤了一会儿,直到Tim决定躺在他的肚子上,双腿抻直挂在空中,偶尔靠得太近还会踢到Jason刚愈合的肋骨。


 


“Tim,腿,”Jason叫道,逮住那双进击的鸟爪,按下来放在身旁。“你要是踢到我的肋骨我说不定还得多待几天——”


 


“我不会,”Tim嚼着满嘴的爆米花说道。“我对于周围的事物有着完美的空间意识。”


 


Damian的哼声响亮得像是爆米花呛住了他的鼻子。Jason或多或少地无视了Tim和Damian你来我往的吵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他早就知道了,除非他们两个在互相扔爆米花,或者有了肢体冲突的时候他才需要介入,他发现自己在时不时的走神,因为床上多出三个人的体温以及熟悉的争吵声。


 


Jason醒来的时候正靠在Tim的身上,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顶替了Dick的位置。Damian在Jason的脚边睡着了,像个刺猬一样防备地蜷成一个球球。


 


“Dick呢?”Jason低声问,坐直了身子。他不确定DIck和Tim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没有吵醒他的情况下调换位置的。他们完全能够去当惊天大盗,用一包沙子调换那些无价偶像。


 


“他得走了。城里发生了某种僵局。灯亮起来了。”


 


“我记得上一次我检查的时候,那还不是夜翼灯。”


 


“的确不是,但是他好歹也穿了一年的斗篷,他很难不去涉及其中的那些事情。”


 


“是吗?蝙蝠侠对此如何感受?”


 


Tim耸耸肩。“我猜他大多数时间里都挺感激有人帮忙的,虽然他嘴上不会这么说。我倒是很高兴你醒了。我该带着Damian回去了。他们大概会需要我们。”


 


“你可以直接——”


 


“我不想吵醒你。”


 


Jason的喉间再次哽塞。妈的,他需要马上回到公寓,远离这些人,否则他就彻底毁了。Jason看着Tim以意料之外的温柔态度摇醒Damian,考虑到他们两个人大多数时间里对彼此都相当暴力。Damian困倦地呻吟,接过Tim递给他的靴子。


 


“晚安,Todd,”Damian说道,古怪地看着Jason。在Jason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之前,他就收到了一个窘迫的拥抱。


 


“呃,你也晚安,小鬼。”他用一条胳膊搂住Damian,回抱住他,同时靠在Damian肩头给了Tim一个困惑的表情。


 


“Grayson说我应该试着用基本的身体接触来表达感激,”Damian说,从床上跳下来,转了过去。“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为了你随时都行,孩子,”叫上你说。他冲着Tim挑起眉,后者咧嘴笑起来,很明显已经熟悉了Damian的怪癖。


 


“晚安,Jason,”Tim说道,接着那两个小孩都走了,Jason感觉到了某种当他独处时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的东西。孤独。


 


“操,”他喃喃自语。“我必须得出去不可了。”


 


*


 


Jason只能将这一切都归于行动调节,当他在数个小时之后的清晨醒来时,发现床边若隐若现的阴影时,更多的感觉到安心而不是被吓到。最起码当Jason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想起蝙蝠侠不应该靠近他才对。


 


“看者别人睡觉。果然还是你的众多诡异趣味之一,蝙蝠。”


 


“我在找孩子们。”


 


Jason笑了,肋骨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疼。“抱歉让你失望了。没人在这儿,只有我,蝙蝠侠。你大概得去儿科病房——哈,监视(*双关),听懂没?——如果你需要更多黑发蓝眼的小孩跟你玩变装游戏。”


 


“他们不见了。”


 


Bruce脱下头罩。他看上去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受伤,Jason突然觉得感觉自己高了两寸。每当涉及Bruce的时候,他总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他总是读不懂他。


 


“他们大概十一点的时候离开的,”Jason说。“最起码他们回去蝙蝠洞了吗?他们和你和Dick汇合了吗?”


 


“夜翼没和我在一起。”


 


“但是他走的时候说蝙蝠灯被点起来了。那已经是Tim和Damian离开之前几个小时的事情。”Jason面色突然变得苍白,他明白了。“你是说你不知道他们所有人在哪?”


 


Bruce点点头,收拢斗篷,转身准备从窗台跳出去。


 


“噢你可别想。”Jason撑起身下床,无视了腹部的刺痛。“你别想就这么放出消息就转身走人。我和你一起去。”


 


Bruce顿住了,他看了看床头,看了看Jason的赤脚。“你现在状态不——”


 


“操你的,Bruce。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五分钟就能够出去。我自己也能找到他们。”


 


“裤子也不穿?”


 


“如果必要的话,”Jason固执地说。“我知道你在这栋大楼的什么地方藏着紧急制服备用。要是找不到,我就去偷别的裤子。病房也行,医生储物柜也行。”


 


“我没法让你改主意了?”


 


“不。”


 


“为什么这件事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Jason说,瞬间意识到这句话对他来说有这么真实。也许他并不是一直都这么认为的,以及,没错,也许他甚至厌恶Bruce在他不在的这些年养的这群崽子,但是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守在了他身边。他不能就这么把他们丢在外面,麻烦缠身,没有援手,只留一个大蝙蝠在外头寻找他们。


 


Bruce审视他,接着终于点头。“好,等着。”


 


Jason踏近一步,直到他和黑夜骑士鼻尖对鼻尖。“我对天发誓,如果你三分钟之内不回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等。着。”


 


蝙蝠侠在窗外消失之后,Jason挖出手机速拨了Dick的号码。


 


“拜托,Dick。接电话啊。”Jason开始收捡那些他需要的东西。钱包,弹簧刀,他从Tim的背包里偷来的几个蝙蝠镖。只是一小堆东西。他没带枪;主要是因为Dick不肯给他带,就像是在医院正式批准他出院之前他也不给Jason带裤子一样。


 


“我知道你,”Dick对他说。“我要是带裤子给你,下一秒就会有人打电话给我说你翻墙一个人跛着腿回家了。”


 


Dick的号码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迪基鸟,如果你在的话,接电话。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哥们儿。蝙蝠在这儿呢。你,替代品和小崽子像是出逃了,所以如果你没事的话,给我给打个电话。否则我和老头子会出来天涯海角找你们。操,Dick,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还是没接电话?”蝙蝠侠回来了,将一堆衣服放在床上。


 


“没,但是我只给Dick打了。”


 


“我让蝙蝠电脑设定了每隔几分钟就就给他们拨号。”


 


Jason脱掉了身上的医院长袍,从那堆衣服里抓出一条黑色工装裤。挺合身的,他露出一个荒谬的微笑。他很确定这大概就是Bruce最近的尺码了。也许胸口和腰围有点紧,但是肩宽绝对够了。Jason甚至还要比他的前任导师还高了半寸。


 


“挺合身。”


 


Bruce听起来有些惊讶,Jason猜这还挺合理的。他十五岁那年死的时候还是个小矮子,当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泡过拉萨路池,再找回理智的时候已经是个大高个儿男人了。Jason也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几乎认不出来这是他自己。


 


“是啊,我终于长高了。”Jason拿起一件黑色汗衫。他小心翼翼将衣服套过头,发现Bruce正盯着他。


 


“喜欢你看到的吗?”Jason恶毒地问,痛恨这种被评估,被挖出缺陷来的感觉。


 


“不。”Bruce指了指Jason绑着绷带的肋骨。淤伤痕迹从绷带下蔓延出来,变成丑陋的紫色。“我不喜欢你们中任何一个受伤。”


 


Jason闭上眼睛,接着转过身,将衣摆扯下来挡住身上的伤痕。他穿上轻便的战术背心,接着是皮夹克和黑色多米诺面具。


 


“没有红的,嗯?你真的需要扩展一下你的调色板了,蝙蝠。”


 


“Jason,看着我。”


 


“我们得走了。”


 


Jason试图推开Bruce,但是肩头那只手冷酷地阻止他。又是一个他妈的罗宾训练的经典案例。这样的手永远意味着停止。等一等。它不会代表我为你自豪,那种珍稀的时刻Jason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可仍然,他会感到自己骤然拔高了十英尺,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


 


“你现在有多痛?”


 


Jason没料到这个问题。他不习惯一个关心的蝙蝠侠。


 


“没有什么是一发维柯丁或者扑热息痛不能解决的。”


 


“你的肋骨伤成这样,在战斗中对我毫无帮助。”


 


Jason笑了,他们终于回到了原来熟悉的模式。蝙蝠侠觉得Jason是个累赘。他穿上袜子和靴子,接着揣好钱包和蝙蝠镖,小刀塞进口袋里,一手接过Bruce递过来的通讯装置。“那就尽量避免斗殴。我走电梯。在后门汇合。”


 


“神谕。”Bruce跳上窗台,准备离开。“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我发现你的定位在St.Sebastian医院。你还好吗?”


 


“我没事。红头罩和我一起去找他们。”


 


“你再给我说一遍?”Barbara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红头罩要——”


 


“嘿美人儿,”Jason说。“想我没?”


 


Jason立刻听到了十指敲打键盘的声音,他穿过走廊前往电梯,轻松躲开夜班护士。


 


“你现在怎么能离开医院。他们今天早上才断掉你的止痛片,你的肋骨也还没痊愈。”


 


“听着,BG,我知道你干骇客是因为你喜欢这个,但是你能不能干点有用的,比如把我的状态改成已出院,好让他们发现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疯掉?”


 


Jason潜入的电梯内,他迅速经过药房,撬开柜子拿了一瓶高效止痛药。


 


“你是不是还想我抹掉你偷麻醉药的监控录像呢?”Barbara愉快地问他,Jason拐着弯试图循着马达声找到蝙蝠车的所在位置。


 


“我在柜台上留了五十块,”Jason抱怨着。“紧急情况嘛。”


 


他钻进蝙蝠侠旁边的副驾驶座,立刻从瓶子里倒出三片止痛药吞了下去。他知道Barara在等着Bruce给出指令,而Jason对于这一部分从来没有什么耐心。


 


“抹掉监控,”蝙蝠侠说,发动蝙蝠车。“找到他们的任何痕迹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告诉我最起码我们有一个起头的地方?”Jason问道。


 


“滤水厂下的下水管道。”


 


Jason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那些恶人能够玩厌了这套给城里供水系统下毒的把戏?”


 


“管道下方屏蔽了大多数通讯讯号。他们可能在那儿。”


 


“如果你猜到了的话,为什么还要到医院来一趟?”


 


Bruce的目光黏在路道上,虽然现在街上是一片漆黑,况且交通顺畅。Jason觉得这简直是重回十三岁。


 


“Bruce,你他妈为什么要到医院来?尤其是你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Jason扭过头看着Bruce的脸,或者说他的一部分脸。就算他带着蝙蝠侠的头罩,他也是有迹可循的,Jason知道如何读懂这些痕迹。


 


“我希望我是错的。他们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待在医院。我希望——”


 


“怎么,他们所有人通通都扔掉了手机,决定一起来医院看我而不是给你确保情况?”Jason瞪着他。“他们不会这么做,你明知道这一点。妈的,滨区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稻草人引发了局部电磁脉冲。”


 


这就解释的通了。就算他们离开了那片地地方,他们的手机,通讯设备和追踪器也会被破坏。


 


“他们还是会设法和你联络的,”Jason确信地说。


 


“以及新品种的恐惧毒气。”


 


Jason眯起眼睛。“我再问一遍,别他妈跟我撒谎,Bruce,否则我直接走人。你被毒气影响了吗?”


 


蝙蝠侠喉头滚动。“是的。”


 


“操。多糟糕?”


 


“我注射了针对前两次毒气研发的解毒剂。我没有产生幻觉。我只是……”Bruce顿住了,他们拐了个弯,进入滨区。


 


“只是什么?”


 


“担心。”


 


“你担心?解释一下。”


 


Bruce摇摇头,仿佛是为了澄清。“毒素只针对小的,表面的担忧,而不是内心深处的恐惧。它会勾起大脑内最近的那些被我忽略或者不予理会的事情。”


 


“比如你出门没关煤气灶这种事情?”Jason冲着Bruce脸上的冷酷表情笑了起来。“还是那种担心罗宾一号,三号和四号上哪儿去了?”


 


“唯一阻止这种担忧进一步恶化的方法就是专心在正面认知上。”


 


Jason大笑。“解药就是想着开心的事情?那你肯定像是在地狱一样。”


 


Bruce将车停在两座仓库之间光线昏暗的小巷里。Jason知道地面下方就是下水管道连接点。


 


“这不会太容易,而且你帮不上忙。”


 


“抱歉。”


 


Bruce熄掉引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我去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而我信任的人不太多。Jim Gordon今晚已经够忙了。”他顿了顿。“我能信任你吗,Jason?”


 


“能,”Jason说道,他认真的,虽然他痛恨蝙蝠侠这么问。“我甚至愿意忽略掉我是你的第二选择这个事实,如果算上Babs的话就是第三了。”


 


“第四,实际上,”Bruce纠正他。“超人也不在。”


 


Jason吐出一口气,估量着他们眼下面对的情况。最好的可能是Dick和罗宾们就在这里面,但是因为电磁脉冲而无法和他们联系。就算如此,他们也大概会被毒气影响。最糟的可能是稻草人已经把他们三个都捉住了,正等着给蝙蝠展示他扭曲的底牌,也就是每个人都在恐惧着除他之外的每个人。噢,真好玩。


 


Jason带着长久没有感受过的自信下了车。他有任务在身,他绝无可能失败。尤其是在Dick,Tim和Damian需要他的这个时候。他们曾经对他施以援手,即便他做了那么多事能够把他们赶走,他欠他们这个。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他们是家人,虽然他是这么对Bruce说的。兄弟。这话几乎是自觉从他舌尖蹦出来一样,就像自主降落在外星球的火星漫游者一样。Jason并不完全确定这是一股怎样的冲动,但最起码他们让他免于死于内出血,而对此他欠了他们的。他可以待会儿再琢磨成为“家人”这档子事儿。


 


“想点儿开心的事儿,Bruce,我们得进去把他们救出来了。”





...一看到就泪目

鱼少盐:

“这是我一生中最棒的一天。”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奥。”

对于他们这种之前很少被人爱的人,导师们对他们的一点小小关注,都可以是幸福吧。更何况是成为搭档,一起共事,天塌下来都阻止不了他们高兴啊。
罗伊的独白里有一句话,让我感触颇深,“奥利弗让我感觉到……被需要,让我感觉到像个搭档……”
真的很容易满足啊。

都太可爱了嘤嘤嘤给画者小天使表白

Varoda:

帝都DConly的场刊图!第二张是涂鸦版,我们杰森生日快乐,我喜欢你啊!(/゚Д゚)/

这个桶...!!!这个二姐!!!我的欲望之火!!

0yongyong0:

#batfamily##性转##ooc慎入#推上妹子点的性转罗宾制服。全体罗宾性转不能接受慎入!超级ooc慎入!因为不太懂怎么把名字转换所以名字还是他们原来的名字~顺便补上两个脑洞~  

杂翻-002

今天依然是蝙蝠家毒霸一方呢

人生需要一些奔放的想法:

来源自推,已获得授权 点此见




在本篇中,蝙蝠众人对你使用了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毒舌技能




如果你心地善良是个好人且无法接受恶意搞笑


 


请不要点开


 


愿世界善待飞机延误体质的人


 


本篇包含 Justice League, Batfamily,


及一则 Jon&Damian








布鲁斯:我对你有点儿感觉。


哈尔:真的?!?


布鲁斯:真的,我觉得你有点烦人。











布鲁斯:言语无法形容你长得有多好看。


克拉克:噢,谢谢你布鲁——


布鲁斯:但是数字可以。10分你得3分。






(扎心了,老铁)







提姆:*在人群中与达米安走丢了*


提姆:终于丢了。










达米安:我全身上下每一英寸都讨厌你。


杰森:那还真没多少。






(噗)









迪克:所以烤饼干的话,我可以用400华氏度烤10分钟,也可以用4000华氏度烤1分钟


提姆:我觉得不是这么算的。







(400华氏度≈204摄氏度;4000华氏度≈2204摄氏度)











达米安:你知道WIFI密码是多少吗?


迪克:(倾斜身子愤怒地低声说) 我们在提姆的葬礼上


达米安:(输入)我们在提姆的葬礼上





 


(摇头)








 




 


(通话中)


 


提姆:你在哪儿?


布鲁斯:我刚从商店回到家。我觉得我忘了什么东西。


提姆:呃,是啊,你把我忘这儿了。


布鲁斯:……该死。











最后还是一则 Jon&Damian









乔:你有多喜欢我?


达米安:你瞧天上有多少颗星星,我就有多喜欢你


乔:可现在是早上


达米安:那就对了





杂翻-004

蛤哈哈哈哈桶表示不服

人生需要一些奔放的想法:

来源自推特&汤,部分已授权点此见




在退休养老的路上被残忍拦下,




延误界的欧皇就是我,百发百中




更完最后的存货,这次没有刀子了




本篇算是Damian熊孩子小合集


我也不知道怎么攒了这么多的【




建议大家都点进来看看【X






本篇含有Batfamily,Supersons




















提姆:*走进星○克* 你们一次性能卖我多少杯浓缩咖啡且不犯法?
















达米安:有人需要一些安慰的拍抚……


达米安:在脑袋上……


达米安:用锤子……








(That's so sweet,Damian)













迪克:你在笑,有什么好事吗?


达米安:我就不能发自内心地微笑吗?


杰森:提姆被陷阱绊倒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他人:达米安多大了?


布鲁斯:噢当男孩们在达米安现在这个年纪,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他人:把妹?


达米安:凶杀




















乔:你养了什么宠物吗?我养了一只狗!


达米安:有啊让我向你介绍


达米安:这是我的狗 Titus


达米安:这是我的猫 Alfred


达米安:这是我的牛 Batcow


达米安:这是我的红翅熊形蝙蝠怪 Goliath


达米安:这是我的火鸡  Jerry


达米安:这是 Jason Todd





















达米安:我为我所说过的话感到抱歉


提姆:以及为你在我脸上打的那一拳?


达米安:不。那是你活该。



















达米安:*往乔的窗户上扔石头*


乔:*大喊*你拿着手机是干嘛用的!


[超大一声]


乔:你刚刚把手机丢上来了??



















达米安:*只比提姆矮上2英寸*


提姆:底下的天气怎么样?